地下车库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汽油挥发后的刺鼻气息。
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极了某种濒死昆虫的哀鸣。
傅晚站在自己的黑色轿车旁，指尖死死扣着那份《对赌补充协议》的残片。
纸张边缘已经烧焦，卷曲成黑褐色，上面只残留着邹衡那个力透纸背的签名一角。
这是第六章留下的最后一点证据，也是她今晚唯一的筹码。
她抬头看向停在阴影深处的宾利。
车灯未亮，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邹衡推开车门，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纯金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照亮了他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
“这么晚了，不去休息？”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傅晚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残片递了过去。
“我要看完整的抵押凭证。”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车库里激起回音。
邹衡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你确定？”
他走近几步，身上的古龙水味道压过了车库里的霉味。
“晚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如果你不给我，我就把你刚才听到的录音发出去。”
傅晚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进邹衡的眼底。
那里倒映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
邹衡笑了。
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弄。
“你以为，凭那段录音就能威胁到我？”
他伸手，想要拿走傅晚手里的纸。
傅晚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很小，但在邹衡眼里，却像是一种挑衅。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傅晚，别太天真。”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视频通话界面。
“既然你这么担心继父，那我就让你看看，他现在过得有多好。”
傅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着屏幕。
画面里是一间洁白的病房。
床上躺着的，正是她的继父。
老人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看起来平静而安详。
旁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药。
傅晚的呼吸停滞了。
这怎么可能？
如果继父真的在这里，那么之前那个神秘号码发来的语音是谁？
如果是邹衡安排的演员，演技未免太好了些。
如果不是……
傅晚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注意到，病床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那是继父的习惯，无论去哪里，都要带着那个本子记录事情。
而在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
邹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你看，他好好的。只要你乖乖听话，交出邹氏核心资产的控股权，他就会一直这样‘好好’下去。”
傅晚的手指颤抖起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观察。
观察这个视频的每一个细节。
光线是从左侧打过来的，符合这间病房的窗户朝向。
背景里有轻微的仪器滴答声，频率稳定。
一切都很完美。
完美得让人害怕。
“我要和他说话。”
傅晚说。
邹衡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你想跟他说话？可以啊。”
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对准了床上的老人。
傅晚接过手机，深吸一口气。
“爸？”
她轻声唤道。
屏幕里的老人没有任何反应。
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爸，是我，晚晚。”
傅晚提高了一点音量。
还是没有反应。
就在她准备挂断时，老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几乎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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