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薛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急于破茧的手在拍打玻璃。
阮清坐在红木长桌的一端。
面前是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
茶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映着头顶水晶吊灯破碎的光。
她没喝。
只是在等。
等那个试图用金钱填补罪孽的男人出现。
楼梯上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声音。
沉重，迟疑，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优雅，却掩盖不住底下的慌乱。
薛泽下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高定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但阮清看见他左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那是他心虚时的习惯性动作。
“清儿。”
薛泽停在餐桌旁，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他伸手想去拉阮清的手。
阮清没有躲，也没有迎。
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薛泽的手指僵在半空。
“外面雨太大了，你刚才……吓到我了。”
他收回手，顺势整理了一下袖口，试图找回主人的姿态。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但我转那笔钱，是为了处理外面的烂摊子。”
“那些账目混乱，如果不及时平账，公司明天就会停牌。”
他在撒谎。
阮清知道。
因为就在十分钟前，她收到了那条转账记录截图的银行通知。
金额：五百万。
收款人：一个陌生的离岸账户。
备注栏空空如也。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截图已经不在她的手机里了。
它被打印出来，夹在离婚协议书的夹层中；它曾投影在会议室的大屏上，作为谈判筹码；它曾被销毁，但备份发给了监管机构；它曾成为庭审证据的一部分。
而现在，它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此刻摆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件。
股权变更意向书。
阮清抬起眼。
目光平静，像深潭里的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所以，”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切断了薛泽精心编织的温情泡沫。
“这五百万，是你挪用J.S.信托的资金？”
薛泽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他没想到她会提这个。
更没想到，她会用那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而不是质问。
“那是祖母留给你的遗产。”
阮清继续说，语调平稳，不带一丝情绪。
“而你，把它变成了你的救命稻草。”
“薛泽，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还在薛家，只要我还念着旧情，你就永远可以这样操作？”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晃了晃。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死寂的雨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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