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不再是清脆的滴答,而是沉闷且密集的轰鸣。
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试图撕开这层脆弱的玻璃屏障。
彭晚站在客厅中央,浑身湿透。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挺括,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单薄得有些病态的轮廓。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汇聚在下巴尖,再重重摔在地板上。
她没有擦。
因为顾寒洲就站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
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此刻正静静地倚在玄关柜旁。
伞面收起,伞尖触地,像一根沉默的黑色柱子,隔绝了室内外的两个世界。
这是它这一周来的最终形态。
不再倾斜,不再遮挡,也不再发出呻吟。
它只是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的旁观者,冷眼注视着这场名为“审判”的闹剧。
彭晚抬起眼皮,目光越过积水的地面,落在顾寒洲脸上。
他刚结束一场长达四小时的国际视频会议。
眉宇间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疲惫与不耐。
那双总是冷漠疏离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想要尽快逃离的烦躁。
他想洗澡,想睡觉,想离开这个充满廉价眼泪和潮湿霉味的地方。
而不是站在这里,看着一个替身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逼他面对某种他极力回避的东西。
“顾先生。”
彭晚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像是在试探水温,又像是在确认对方的底线。
“雨太大了,路断了。”
她说的是事实。
半山别墅的下山道路已经被泥石流封锁,通讯信号时断时续。
今晚,谁也走不了。
顾寒洲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车钥匙。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让庞妈安排人清理道路。”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起伏,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如果不行,我就在这里等天亮。”
他说得理所当然。
好像只要他愿意,时间就会为他停下,或者至少,等待变得可以忍受。
彭晚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知道他在撒谎。
顾寒洲最厌恶的就是失控和等待。
尤其是这种被困在封闭空间里的无力感。
对他来说,这是一种折磨。
但她更需要的是时间。
系统倒计时的红色数字在她脑海中闪烁,虽然看不见,但那种压迫感真实存在。
抹杀程序随时可能启动。
她必须在这暴雨声中,完成那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不是乞求,不是卖惨。
而是精准地击中他心理防线的软肋。
彭晚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微小的水花,打湿了顾寒洲锃亮的皮鞋边缘。
顾寒洲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动作。
他在排斥她,排斥这种亲密距离带来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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