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傍晚六点准时落下。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雨,而是像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浑浊的水柱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整条街道的喧嚣。
许知微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螺丝刀。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窗外雷声滚过玻璃,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某种巨兽在低吼。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块被拆下来的绿色锂电池组。
它不再属于那辆旧电动车,也不再属于那个已经消失在雨夜中的阿豪。
此刻,它是危险的源头,是她必须藏匿的秘密。
天气预报说,今晚将有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雨。
道路将立即中断。
通讯可能瘫痪。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也是裴砚最疯狂的时刻。
门铃没有响。
但门锁转动的声音,比任何声响都刺耳。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许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回头,只是迅速用一块湿抹布盖住了电池裸露的金属接口。
雨水打在窗上的凉意透过玻璃渗进来,混合着衣柜里陈旧的樟脑丸气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潮湿感。
门开了。
裴砚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衣角还滴着水。
手里拿着一支点燃的细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视房间的每个角落。
他没有带保镖。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意味着他不打算强抢,而是要逼供。
“许小姐,”裴砚的声音慵懒而傲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我让你收拾垃圾,你是在给我表演魔术吗?”
许知微转过身。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裴先生若是喜欢魔术,我可以再变一个。”
她说。
语气简短,克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裴砚冷笑一声。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块被湿布覆盖的物体上。
“那是什么?”
他问。
习惯性地用手指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像是在倒计时。
许知微没有回答。
她走向衣柜。
那里有一个明显的灰尘空白区,像是最近有人频繁伸手进去擦拭过。
那是她精心准备的舞台。
她打开衣柜门,里面堆满了换季的棉被和旧衣服。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她从衣柜深处搬出一个印有“易碎”字样的纸箱。
箱子很轻。
轻得让裴砚皱起了眉头。
“又是空的?”
他重复了之前的话,眼神里的不悦更加明显。
许知微将纸箱放在地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裴砚意想不到的事。
她拿起旁边架子上那只唯一的古董花瓶——那是前夫留下的唯一值钱的东西,也是这个廉价公寓里唯一的装饰品。
花瓶是青瓷的,釉面温润,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裴砚盯着她。
“你想干什么?”
他问。
许知微没有说话。
她举起花瓶,狠狠地砸向地面。
砰。
清脆的碎裂声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碎片四溅。
青瓷的残骸散落一地,锋利的边缘划破了许知微的手背,渗出血珠。
但她感觉不到痛。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裴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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