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发出电流不稳的滋滋声。
范延站在消防通道的阴影里,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在灰色的地砖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他的呼吸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后的颤抖。
刚才客厅里的混乱像一场高烧后的梦魇。薛明哲走了,律师团也撤了,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个被扔进室外垃圾桶的《财产分割补充协议(草案)》残片。
那是第一页。上面有薛家最核心的资产冻结条款,也有范延亲手画下的红叉。
范延抬起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了一眼腕表,晚上八点整。距离冷静期结束还有最后两小时。如果在这之前不能拿到那份文件的关键证据,或者证明薛明哲的“释然”背后另有隐情,林婉明天签下的将是一份真正的卖身契。
他必须回去。
范延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走向公寓楼外的花园。暴雨如注,雨幕像一道厚重的墙,隔绝了城市的光怪陆离。花园里的名贵景观树在风雨中剧烈摇晃,泥土混合着腐烂落叶的味道扑面而来。
垃圾桶就在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桶,盖子半开。
范延走过去,弯腰。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伸手探进垃圾桶深处,指尖触碰到冰冷、滑腻的纸张边缘。那是一张被踩过的纸。鞋底留下的泥印清晰可见,墨迹在水的浸泡下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淤血。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残片。
纸张已经变得软烂不堪,稍微用力就会碎裂。范延的动作极慢,像是在拆解一枚炸弹。他用袖口擦干纸面上的雨水,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线,试图辨认上面的字迹。
大部分条款已经模糊不清。薛明哲的字迹工整冷硬,那些关于林婉家族企业股权代持的陷阱,此刻只剩下一片片灰黑色的墨团。
但范延的目光锁定在右下角。
那里有一行小字,是范延原本打算签字的地方。但在撕毁前,他用钢笔尖在那个小角落轻轻点了一下。
那是一个只有他和林婉知道的标记。
三年前,他们还在大学图书馆。林婉喜欢在一本旧书的页角折出一个小小的三角形,作为记号。后来,这个习惯变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折角代表“我懂”,不折代表“别问”。
范延当时撕掉第一页时,故意保留了那个折角的痕迹,甚至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道浅浅的凹槽。
现在,那道凹槽还在。
范延的手指抚过那道细微的凸起。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流下,凉意刺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保安,是陈妈。
这位老保姆撑着一把破旧的雨伞,出现在花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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