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地下排水系统的迷宫通道里，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
韩东靠在湿滑的瓷砖墙上，呼吸沉重。
每一次吸气，肺叶都像被粗糙的沙纸摩擦。
他低头看向左手小臂。
那里，【黑色外卖箱】裂缝中伸出的黑色菌丝，已经紧紧缠绕住了他的皮肉。
菌丝冰冷、滑腻，带着一种诡异的弹性。
它们在蠕动。
像是在寻找更深的血管，或者……神经。
“嘶——”
韩东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
疼痛是真实的。
但不是普通的刺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麻，仿佛有无数只微小的蚂蚁在啃食他的肌理。
他抬起右手，死死按住菌丝缠绕的部位。
指甲嵌入掌心，用疼痛来对抗另一种疼痛。
视野边缘，系统面板再次浮现。
【警告：外部信号屏蔽启动。】
【导航失效。】
【当前任务：寻找第四个订单坐标。】
【剩余时间：15:00】
常经理切断了信号。
就像掐断一只老鼠的尾巴，冷漠且精准。
韩东不需要导航。
在这个黑暗的游戏里，直觉比数据更可靠。
或者说，是饥饿感更可靠。
他的胃在叫。
不是那种空虚的鸣响，而是剧烈的痉挛。
刚才吞下的腐肉带来的“味觉屏蔽”正在生效。
他对食物的厌恶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计算欲望。
他在计算。
这具身体还能承受多少痛苦？
这团菌丝能换取多少属性点？
300元滞纳金。
母亲的手术费。
每一个数字都在脑海里跳动，像催命符。
韩东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破旧的笔记本。
封皮上的泥水还没干，散发着霉味。
他翻开那一页。
“不要相信常经理。”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韩东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想起小雅颤抖的眼神，想起常经理在雨幕深处那抹似笑非笑的微笑。
这不是警告。
这是线索。
如果常经理在幕后操控一切，那么所谓的“异常订单”，或许根本不是随机生成的。
而是……筛选。
韩东合上笔记本，将其塞进怀里。
贴身放着。
靠近心脏的位置。
那里跳动的节奏，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他站起身，推开沉重的铁门。
走廊尽头，是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和霉菌孢子。
韩东迈步向前。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突然。
一阵恶臭扑面而来。
不是下水道原本的臭味。
而是……食物腐烂的味道。
浓烈、刺鼻，带着一种甜腻的腥气。
韩东停下脚步。
瞳孔微缩。
前方十米处，一堆杂物堆积在一起。
那是废弃的纸箱、破损的家具，以及……一些散落的餐盒。
其中一个餐盒敞开着。
里面盛放着暗红色的酱汁，混合着已经发黑变质的米饭。
米饭颗粒粘连在一起，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霉菌。
而在霉菌中央，插着一张黄色的标签。
【订单编号：404】
【配送地址：终点站】
【报酬：5000腐败值 / 1000元平台币】
5000腐败值。
这个数字让韩东的心脏猛地收缩。
普通订单，只能换取几十点腐败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