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
暴雨前的闷热裹挟着龙涎香的沉郁,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宋知意跪在金砖上,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她没抬头。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滴答作响,像倒计时,也像催命符。
【当前任务:臣服。】
【进度:95%。】
【剩余时间:03:00。】
【警告:若未达成100%,脑死亡程序启动。】
贺兰辞站在她面前三步之内。
那身玄色蟒袍沉重如铁,压得他脊背挺直,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疲惫。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
那只手戴着血玉扳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粗糙的边缘。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暴戾,又像是在寻找一个出口。
宋知意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她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此刻正处于理智与疯狂的临界点。
偏头痛正在折磨他,刚才那股草药味只是暂时的止痛药,药效过后,反噬会更猛烈。
而他必须维持皇权的威严,不能露怯,更不能示弱。
“抬起头。”
贺兰辞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试探。
宋知意缓缓抬起眼皮。
她的目光没有看向贺兰辞的脸,而是径直落在他垂下的右手上。
那里,血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猩红的光,像一滴干涸的血。
贺兰辞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敢直视他的禁地。
按照大周律法,直视天子龙颜者,死;触碰天子私物者,诛九族。
但宋知意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映出贺兰辞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陛下。”
宋知意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大殿的回音吞没。
“臣……有罪。”
她说完,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砰。
一声闷响。
王公公吓得浑身一抖,刚想呵斥,却被贺兰辞抬手制止。
贺兰辞盯着她的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此刻却沾满了尘土和血迹——那是原主受刑留下的痕迹。
不,不是原主的。
是宋知意为了完成任务,故意在脱鞋时,让脚踝上的旧伤蹭到了地上的碎瓷片。
鲜血渗出来,顺着脚踝蜿蜒而下,滴落在金砖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梅。
血腥味弥漫开来。
混合着草药的苦味,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气息。
贺兰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太阳穴突突直跳。
偏头痛来了。
比之前更猛烈,像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他的头颅。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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