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像是一把钝刀割开了正午死寂的空气。
薛执事指尖夹着的那张羊皮缓考契书,在他轻蔑的笑意中,断成两截。纸屑飘落,落在演武场滚烫的青石板上,瞬间被高温烤得卷曲、发黑。
江尘站在高台之下,袖口里的手指死死扣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渗出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看见那张盖着外门执法堂朱砂印的文书,变成了废纸。
按照《青云宗外门律例》第三条:凡因贫寒申请缓考者,需持契书于三日内补全灵石供奉,方可重排考核序列。
现在,契书没了。
“江尘,外门甲字第七列,综合评级丙下。”薛执事没有看他,而是用绣着云纹的黑靴尖,碾了碾脚边一片枯黄的落叶,将其碾成粉末,“这种排名,连给内门弟子提鞋都不配。你也配谈缓考?”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赵铁柱靠在石柱旁,嘴里嚼着不知哪来的草根,眼神戏谑地扫过江尘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袍:“我说江师兄,你那是想缓考吗?你是想赖账吧?外门每月那两块下品灵石的补贴,够你买半斤劣质丹药就不错了,还想白嫖考核机会?”
江尘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反驳,只是陈述事实:“根据律例,丙下弟子若在半柱香内破阵,可获十块下品灵石,抵三个月月俸。”
“屁!”赵铁柱啐了一口,“破阵?你连剑都握不稳。上次实战课,你那招‘基础突刺’把同门的护心镜都震裂了,自己还扭伤了手腕。就凭你?”
江尘沉默。
他确实受伤了。左臂的经脉在三天前的深夜修炼时崩断了一根细脉,此刻隐隐作痛,像是有烧红的针在血管里游走。这是他在废弃藏经阁偷看残缺笔记时,强行推演“残意剑诀”留下的代价。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本笔记上有一行小字:*剑阵生门非静止,气机流转处,即是死穴。*
这不是什么高深功法,只是一个微小的规律漏洞。对于拥有百年根基的剑阵而言,这漏洞如同沧海一粟,但对于一个经脉受损、灵力枯竭的丙下弟子来说,这可能是唯一的活路。
“规则很简单。”薛执事终于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外门剑阵,开启‘生死门’。半柱香时间。活着出来,算你通过;死了,或者半柱香后还在阵中,逐出宗门,剥夺籍贯,沦为凡人。”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制沙漏,重重拍在案几上。
沙子开始流动。
“另外,”薛执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为了体现公平,本次考核不设保护符箓。你的左臂经脉若再断裂一次,我不负责接骨。毕竟,弱者没有资格享受资源倾斜。”
柳眉站在人群边缘,脸色苍白。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看到薛执事冰冷的目光后,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敢出声,一旦开口,就是包庇罪,会连累自己的名声和即将到来的内门推荐资格。
江尘看着那流沙。
第一格沙子落下。
他知道,薛执事急着撕毁契书,不仅仅是为了立威。最近外门接到密令,需要人手去清理一处失控的低阶妖兽巢穴,那里九死一生,没人愿意去。薛执事急需一个名额,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把“麻烦”扔出去的棋子。
而江尘,这个背景清白、无人庇护、且刚刚触怒了他的丙下弟子,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江尘死了,那就是意外身亡,薛执事只需上报“考核意外”,就能干净利落地完成差事,还能顺便清理门户。
“我入阵。”江尘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你还真敢进?你是嫌命长,还是想让我们看看你怎么变成肉泥?”
江尘没有理会嘲笑。他走向演武场中央那座由三百六十柄铁剑组成的巨大剑阵。剑身锈迹斑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那是之前考核失败者的遗骸被磨碎后混合进去的。
他伸出手,握住了一把最普通的制式长剑。
剑柄冰冷,硌手。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剑柄的瞬间,脑海中那本残缺笔记的画面再次浮现。剑气如虹,并非来自力量,而是来自对气流变化的感知。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焦土味。
沙漏中的沙子,已经流过了三分之一。
江尘迈步,跨入了剑阵的边缘。
那一刻,周围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远去。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不断旋转的铁剑,以及左臂经脉传来的阵阵刺痛。
薛执事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剑阵轰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