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厅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烈日透过高窗的缝隙切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翻滚，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眼睛，窥探着这场刚刚落幕的审判。
林七坐在角落的木椅上，左臂用粗糙的麻布紧紧缠裹。
布料已经被渗出的血水浸透，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褐色。剧痛像是有生命的毒蛇，顺着断裂的尺骨一点点啃噬着他的神经。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完好的右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此刻正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一根线头。
这是他在计算代价。
左臂骨折，经脉受损，从此再难施展青云宗正统的“流云剑法”。
作为交换，季长风从云端跌落泥潭，首席之位空悬。
这笔买卖，很公平。
“咳。”
赵长老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站在高台之上，手中的天衡令沉甸甸地坠在腰间。那枚青铜令牌原本挂着一条赤红的丝绦，象征着执法堂的绝对权威。但此刻，丝绦有些凌乱，仿佛刚才的混乱还残留在这金属表面。
赵长老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弟子。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惊恐不安，更多的人则在犹豫。他们在等待风向彻底转变的信号。
“根据《青云宗门规》第七条，”赵长老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官腔，只是底气明显不足，“使用禁药‘蚀骨散’，意图致人重伤甚至死亡者，剥夺外门首席资格，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他说得很快，像是在急于结束这场闹剧。
“季长风，你可有异议？”
被两名黑甲护卫押解着的季长风，此刻狼狈不堪。
他那件洁白的云纹长袍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乱开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赵长老。
没有异议。
因为证据确凿。
那块玉简里的画面，不仅拍到了他放入粉末的动作，更拍到了他嘴角那一闪而过的阴毒笑意。那是伪君子最真实的底色。
“但是……”
季长风突然开口了。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赵长老，直刺向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林七，你赢了这一局。”
季长风笑了。
眼角那道浅浅的笑纹此刻扭曲成一种狰狞的弧度。
“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林七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
在那一瞬，他看到季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不是绝望，而是赌徒在牌局最后一张底牌掀开前的孤注一掷。
“我要的东西，从来不是首席的名号。”
季长风缓缓说道，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挣脱护卫的束缚。
“我要的是规则本身。”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季长风体内的灵力竟然在一瞬间爆发出一股浑浊的黑气。那是蚀骨散的后遗症，也是他强行燃烧精血的征兆。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他体内迸发。
两名黑甲护卫猝不及防，被这股蛮横的力量震退两步。
季长风趁机挣脱了一只手的束缚，整个人如同一只扑食的猎豹，朝着高台上的赵长老猛扑过去。
目标明确。
赵长老腰间的天衡令。
大厅内响起一片惊呼。
“护驾！”
“拦住他！”
弟子们慌乱地喊叫着，却无人敢上前。
谁都知道，天衡令是执法权的象征。谁拿到了它，谁就能在这一刻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季长风疯了。
他要抢夺天衡令，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制造混乱。只要在天衡令面前动手，按照门规，任何弟子都不得阻拦，否则便是抗命。
他要利用这最后的规则漏洞，把林七也拖进泥潭。
如果林七出手阻止，就是见死不救，违背同门之义。
如果林七不出手，季长风抢到令牌，便能以执法堂的名义宣布之前的判决无效。
这是一步险棋。
也是一步死棋。
林七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左手——那只已经折断的左臂，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甩了出去。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纯粹的肉体力量，加上对距离的精准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