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轿厢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粘稠得让人窒息。
头顶那盏惨白的LED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红光在监控摄像头上急促闪烁，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狭小空间里的三个人。
程远靠在金属壁上，定制西装的领口被扯开，露出青紫交错的脖颈。他的左手死死攥着胸口，指节泛白，右手颤抖着悬在半空，指尖距离紧急呼叫按钮只有两厘米，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救……”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眼神涣散，瞳孔深处倒映着魏无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魏无涯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腕表，秒针跳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十一点四十七分。
暴雨砸在写字楼玻璃幕墙上的声音沉闷如鼓点，掩盖了程远逐渐微弱的心跳声。
赵四站在电梯角落，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一把黑色手枪。枪口朝下，但随时可以抬起。他粗重的呼吸喷在魏无涯脸上，带着烟草和恐惧混合的味道。
“别动。”赵四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少爷要是死了，你也得陪葬。”
魏无涯抬起眼皮，目光扫过程远痛苦扭曲的脸，最后落在赵四握枪的手上。
“他在死。”魏无涯说。语气平淡，像是在宣读一份病理报告。
“闭嘴！”赵四低吼一声，枪口微微抬起，指向魏无涯的眉心，“你敢碰他一下，我就崩了你。”
程远的脸色已经从苍白转为灰败，嘴唇泛起诡异的青紫色。他的手指终于无力地垂下，身体顺着轿厢壁滑落，跪倒在地。
“来不及了。”赵四松开紧握枪柄的手，颓然后退一步，眼中的凶狠变成了绝望，“医生叫不到，救护车进不来……该死！”
魏无涯没有理会赵四的崩溃。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旧牛皮纸包，层层剥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七根银针。针身细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你疯了？”赵四猛地转身，再次举起枪，“你想干什么？”
魏无涯上前一步，无视黑洞洞的枪口，径直走到程远面前蹲下。
他没有看枪，只看人。
手指捏住一根毫针，手腕轻轻一抖，银针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刺入程远膻中穴。
程远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杀了他！快杀了他！”赵四扣动扳机的手指开始颤抖，但他不敢开枪。因为魏无涯的动作太稳，稳得像是在做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而程远还有一口气吊着。如果现在开枪，不仅救不回程远，还会背上谋杀未遂的罪名。
魏无涯第二针落下，神阙穴。
第三针，关元穴。
每一针下去，程远的身体就痉挛一次，但原本停滞的呼吸似乎强行续上了一丝气流。
赵四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穿着外卖员制服的男人，手指在程远身上快速游走。那不是按摩，那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妖异的手法。
“你在做什么……”赵四的声音里带上了恐惧。
魏无涯没有回答。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沉重。每用一针，他的生命力就在流逝。这是禁术的代价，但他不在乎。
最后一针，刺入百会穴。
魏无涯双手按住程远的双肩，掌心向下，用力一压，同时低声喝道：“吐。”
程远猛地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洁白的衬衫上，触目惊心。
但那血液的颜色不对。
不是正常的暗红，也不是静脉血的紫黑。
那是一团浓稠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蓝色。
蓝色的血液顺着程远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朵诡异的花。
魏无涯松开手，站起身，退后两步。
程远瘫软在地，胸膛起伏，虽然虚弱，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染蓝的手指，又看向魏无涯，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电梯门外的警报声终于响起，保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四愣在原地，手中的枪垂了下来。他看着地上的蓝血，又看看魏无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魏无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支票。
那是程远刚才慌乱中从钱包掉出来的。
魏无涯展开支票，上面印着程氏集团的防伪水印，金额栏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看了一眼程远，又从怀里掏出那枚随身携带的拆信刀。
刀刃锋利，寒光一闪。
魏无涯拿起支票，在中间位置，干脆利落地撕开。
一半留在手里，一半扔在地上。
“诊金。”魏无涯说。
程远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地上那半张支票，又看看魏无涯手中剩下的那一半。他的眼神从恐惧转为贪婪，再转为深深的忌惮。
他知道，魏无涯手里拿走的不仅仅是钱。
那是证据。
魏无涯弯腰，捡起那半张沾了一点血迹的支票，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纸张粗糙的质感摩擦着他的指腹，提醒着他这场交易的性质。
电梯门被暴力踹开。
几名身穿制服的保安冲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束乱晃。
“怎么回事？！”领头的保安大喊。
赵四反应极快，他迅速收起枪，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风衣，对着保安摆摆手：“没事，少爷低血糖晕倒了。这位是……特聘的中医专家。”
保安们狐疑地看着地上的蓝血，又看看面色苍白的程远，以及那个穿着廉价外卖服、神情冷漠的男人。
魏无涯没有解释。
他转身，跨过地上的蓝血，向电梯外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健，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与他无关。
程远躺在地上，看着魏无涯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半张支票。
支票上的数字依然巨大，足以买下半条街的地皮。
但在程远眼里，那只是一张废纸。
真正让他感到窒息的，是魏无涯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
“你的病，不是心梗。”
魏无涯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电梯里回荡。
“是毒。一种能让心脏变成蓝色的毒。”
程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低下头，看着地板上一滩尚未干涸的蓝色血迹。
那颜色鲜艳得如同剧毒的曼陀罗花汁液，在这冰冷的都市深夜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美气息。
为什么心脏里的黑血，会呈现出这种诡异的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