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的暑气并未随着夕阳西下而消散,反而在长乐宫偏殿的琉璃瓦上蒸腾出一层虚幻的热浪。
季晚晴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膝盖早已麻木,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却绝不折断的竹。
她垂着眼帘,视线落在自己掌心那半块羊脂玉佩上。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那道贯穿前后的裂痕横亘其中,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又像是某种隐秘的警告。
“表姐。”
薛婉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甜腻得像掺了蜜的砒霜。
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宫装,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眉眼弯弯,笑得无害又天真。
可季晚晴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是贵妃特意递给她的一把刀。
“表妹不必如此紧张。”
季晚晴轻声开口,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精心打磨过的珍珠。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见底,没有半分被羞辱后的羞愤,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贵妃娘娘赐下的信物,本就是姐妹同心、荣辱与共的象征。”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过玉佩边缘粗糙的断口。
“只是这玉佩……似乎有些‘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薛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紧紧攥着手中另一半完好的玉佩,指节泛白。
那是控制季晚晴的关键,也是她今日入宫最大的依仗。
只要季晚晴还握着这半块玉,薛家就能名正言顺地插手季家的旧案。
可此刻,季晚晴的眼神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薛婉儿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着一面镜子,照出了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
“表姐说笑了。”
薛婉儿向前迈了一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玉佩是娘娘亲手所赐,怎会沉重?”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季晚晴手中的玉佩。
“不如妹妹帮你拿着?毕竟,我们是表姐妹,不分彼此。”
这句话看似亲昵,实则是在试探。
如果季晚晴交出玉佩,就等于彻底放弃了抵抗权,沦为薛家提线木偶。
如果季晚晴拒绝,那就是不识抬举,是不给贵妃面子。
季晚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招。
贵妃想要借薛婉儿打压季家,而她,必须在这夹缝中求生。
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示弱,甚至自毁名誉,换取薛婉儿的信任,从而套取真相。
于是,季晚晴松开了手指。
那块半块羊脂玉佩顺着她的掌心滑落,掉在薛婉儿的手心里。
温热的触感传来,薛婉儿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多谢表姐。”
她握紧玉佩,仿佛握住了整个后宫的生杀大权。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向贵妃复命时,季晚晴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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