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的铜锣声，像钝刀子割在耳膜上。
沈府正厅，红毯如血，铺陈十里。
阿宁跪在最末一列陪嫁丫鬟的行列里，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她能感觉到，那枚半块青玉正死死抵在心口。
隔着层层叠叠的粗布中衣，隔着温热的肌肤。
它烫得惊人。
仿佛里面藏着一只活物，正在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击肋骨。
那是她在妆匣底层摸到的残片。
也是她生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此刻，这枚残玉的另一半，就在高堂之上。
在那顶即将被抬入镇北侯府的花轿里。
在那件绣着金线鸳鸯的凤冠深处。
阿宁的指尖掐进掌心，渗出的血珠早已干涸，黏腻地粘在袖口。
那是昨日与赵姨娘对峙时留下的痕迹。
也是她为了将另一半玉佩缝进凤冠内衬，被针尖刺破的手指。
“吉时到——！”
司仪的高喝声穿透了厚重的帷幔。
鼓乐齐鸣，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阿宁抬起头，透过低垂的睫毛，看向高台中央。
那里站着沈婉儿。
嫡姐今日穿了一身极尽奢华的大红嫁衣。
金线织就的云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而在那繁复华丽的凤冠之下，沈婉儿的脸苍白如纸。
她没有看新郎的方向。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阿宁，直直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极淡、极诡异的微笑。
像是在期待一场盛大的献祭。
又像是在嘲笑所有人的愚昧。
阿宁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昨夜，当自己颤抖着手，将那半块带着体温的青玉塞进凤冠夹层时，沈婉儿曾突然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
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平静。
“你终于来了。”
当时，沈婉儿的声音轻得像鬼魅。
“姐姐，这出戏，缺了主角可不行。”
阿宁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她不能退。
一旦沈婉儿过门，真相将被永远封存在镇北侯府的深宅大院里。
而她阿宁，将再次沦为那个被抹去名字的幽灵。
必须现在。
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那块玉露出来。
让所有人看看，这所谓的良缘，究竟是何等肮脏的交易。
阿宁缓缓站起身。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她是陪嫁丫鬟，身份卑贱。
在大婚之日，擅自起身，便是大不敬。
按照规矩，此刻她该被拖出去杖毙。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