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时，孟沉指尖那滴摇摇欲坠的药液，和沈清冷淡的眼神碰撞出的尴尬空气。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某种压抑的鼓点。他推掉了跨国会议，西装外套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白色的小药瓶。瓶身冰凉，透过薄薄的掌心传进血液，让他原本就有些发烫的神经稍微冷静了一些。
这是解酒药。也是他这五年来，唯一能递到她面前的东西。
“沈清。”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清坐在沙发深处，手里晃着半杯红酒。她没看他，只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礼貌却疏离的笑意。
“孟先生，”她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如果是来叙旧的，我不奉陪。如果是来谈合作的，请找我的助理。”
孟沉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她在躲。就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次争吵、每一次冷战一样，她总是先用冷漠筑起一道墙，把他挡在外面。
但他这次不想退。
“你喝多了。”他说，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酒精过敏的人，不该喝这种酒。”
沈清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一层冰霜覆盖。
“孟先生记性真好。”她轻笑一声，将酒杯放下，瓷底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还是说，你一直在盯着我？”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孟沉的心脏。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深夜，他在国外接到她的电话，却因为正在参加一场重要的并购谈判而挂断。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失去她了。
但他当时以为，只要事业有成，就能弥补一切。
直到后来才知道，她在那之后，搬空了他们的公寓，删光了所有联系方式，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我不是在盯着你。”孟沉低声说，向前迈了一步，“我是怕你出事。”
“孟先生太客气了。”严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严浩靠在吧台边，手里也拿着一杯酒，眼神轻蔑地扫过孟沉。他是沈清的现任追求者，也是导致沈清心结未开的直接推手之一。
“沈小姐是我的客人，不需要外人操心。”严浩笑着走过来，故意挡在孟沉和沈清之间，“对吧，清清？”
沈清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严浩，然后重新拿起酒杯。
林晓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尴尬。她是沈清的闺蜜，也是严浩公司的员工，此刻正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孟总，”林晓小声说道，“严少是真心喜欢沈清的，您就别……”
“我没资格喜欢她吗？”孟沉打断了她，声音虽然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晓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孟沉再次看向沈清，将手中的药瓶递了过去。
“吃了它。”他说，“对胃好。”
沈清看着那个药瓶，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熟悉感。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时，他常备在她包里的小药瓶。那时候她胃不好，他总是会在口袋里装几粒，随时准备递给她。
五年过去了，这个习惯竟然还在。
“不用了。”沈清拒绝了，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割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联系，“我已经习惯了。”
孟沉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冷漠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用五年的缺席，换来了她彻底的遗忘和疏离？
“沈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沈清沉默了片刻。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动作优雅而决绝。
“孟先生，”她说，“我们早就结束了。”
就在这时，严浩突然伸手拦住了孟沉的去路。
“孟总，”他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那个天之骄子吗？清清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这种人来打扰。”
孟沉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沈清。
他想抓住她的手，想告诉她真相，想知道这五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让开。”他说，声音冷得像冰。
严浩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你以为你是谁？”
两人在包厢中央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林晓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要劝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孟沉深吸一口气，试图绕过严浩，走向沈清。
就在他的肩膀即将擦过严浩的瞬间，严浩突然伸出手，狠狠地撞向了孟沉的手臂。
“啪！”
药瓶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孟沉眼睁睁地看着药瓶摔在地上，瓶盖弹开，白色的药片撒了一桌，滚落一地。
那些曾经承载着关怀和温暖的药片，此刻变成了最讽刺的见证。
沈清看着那一堆散落的药片，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熟悉感。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晚，也是这样的一堆药片。
那时候，她因为胃痛蜷缩在沙发上，是他手忙脚乱地倒水喂药，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以后再也不让你受罪了”。
如今，物是人非。
孟沉跪在地上，手指颤抖着去捡那些药片。
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药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沈清……”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对不起。”
沈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孟先生，”她说，“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孟沉的心上。
严浩站在原地，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林晓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包厢里只剩下孟沉一个人，和那一桌洒落的药片。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掩盖了所有的声音。
孟沉捡起最后一粒药片，放在手心。
药片很轻，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一次，他真的失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