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陈安盘腿坐在硬板床上，背对着那扇漏风的木窗。窗外是青云宗外门嘈杂的人声，卖灵米的小贩吆喝着，杂役弟子在院子里搬运重物，声音隔着薄薄的木板传进来，像是一层厚厚的油膜，糊住了他的耳膜。
他低着头，右手紧紧攥着那张残页。
纸张粗糙，边缘带着烧焦后的脆硬感，指尖轻轻一碰，就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颗粒感。那是朱砂印痕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的痕迹，也是半块下品灵石彻底消失的证明。
这半块灵石，曾经是他全部的家当。
它在执事堂赵铁手满是老茧的拇指上停留过，沾满了铜臭和汗味；它曾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贴身衣袋里，感受着那块石头特有的冷硬与沉重；后来，它化作了一道红色的印记，烙在这张薄纸上；再后来，它变成了体内那股滚烫的气流，撕扯着他的经脉。
现在，它什么都不是了。
只是一张灰白的纸，和他丹田里那一缕游丝般的痛楚。
“不能停。”陈安在心里默念。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这是他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养成的习惯——节省每一口氧气，就像节省每一枚铜板。
按照残页上那些扭曲如蚯蚓般的线条指示，他需要引导这股混乱的气息，穿过手臂上的三条主脉，最终汇入小腹处的丹田。
但这很难。
那股气流并不温顺。它像是被强行塞进狭窄管道的洪水，到处乱撞。每经过一处关节，都会引发一阵尖锐的刺痛。这种痛楚不像是被刀割，更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丝，在血管里反复拉扯。
陈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没有擦拭，只是咬紧了牙关。
“引气入体，先通手太阴肺经。”
他在脑海中重复着残页上的口诀。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这不是他在背诵，而是在确认。每一个字都是一块基石，用来支撑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左手按住右臂的手腕，拇指用力按压内关穴。
这是为了稳住心神，也是为了封锁住那股即将失控的气流。
嗡。
体内再次传来一声轻微的鸣响。
这次不是脑海中的幻听，而是真实的震动。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在他的经脉中被拨动了一下。
那股原本横冲直撞的热流，似乎找到了一丝缝隙，顺着这条缝隙，缓缓向着手肘方向移动。
陈安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的瞳孔深处，倒映着手中残页上那一圈黑色的焦痕。
为什么会有焦痕？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了一整夜。
直到刚才，当他试图引导气息时，他才隐约明白了一些事情。
那半块灵石，不仅仅是货币。
它是燃料。
赵铁手收走的，不仅仅是钱，还有灵石中蕴含的纯净灵气。而剩下的杂质、怨气、以及某种看不见的诅咒，则随着那张残页，一起进入了他的身体。
这就是代价。
他用半块灵石，买通了规则，却同时也吞下了规则的残渣。
热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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