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夜,冷得像一块淬过冰的铁板。
冷月阁内,那半筐炭已燃至尽头。
原本象征羞辱与克扣的铁盆里,此刻只剩下一层灰白相间的余烬,偶尔爆出一两点暗红的火星,随即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闵婉坐在案前,指尖冻得青紫,握笔的姿势却稳如磐石。
她需要在这最后的温度耗尽前,完成那份明日早朝必须呈交的账目。
更准确地说,是一份伪装成忏悔信的密信。
翠儿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主子……手、手还在抖。”
翠儿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
闵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窗棂上凝结的冰花。
“翠儿,”她的声音轻缓,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念经,“把袖中的银簪拿来。”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从发髻间抽出一根素银簪子,双手递上。
簪头雕刻着一朵残梅,花瓣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闵婉从叶贵妃宫中偷出的第一件证物,也是她在这深宫中唯一的依仗。
闵婉接过银簪,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一股寒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心脏。
但她不能停。
肺部的灼痛越来越强烈,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片在切割气管。
体力透支达到了极限,眼前的字迹开始模糊重影。
她知道,自己可能陷入了一个更大的陷阱。
如果叶贵妃早就知道她在布局,那么这封信本身就是送上门的罪证。
可退路已断。
那半筐炭,第一章作为羞辱的实物出现,第二章被拆解为取暖工具,第三章转化为传递消息的载体,第四章成为试探忠诚的试金石,第五章化作掩盖罪证的灰烬。
而此刻,第六章,它即将彻底燃尽。
留下的,是无法挽回的结局,或是新生。
闵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血腥味。
她用银簪尖挑出铁盆底层最深处的一团温热灰烬。
那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余温,足以烘干纸张,却不足以点燃它。
她将写满字的信纸折叠成一只精致的纸鹤。
纸鹤的翅膀上,用极淡的墨迹写着只有兄长能看懂的暗语。
不是求救,而是指控。
指控叶贵妃私通外臣,指控鬼火莲灯油的来源不明,指控这场针对她的围剿背后,还有更深的手笔。
她将纸鹤轻轻放入铁盆底部的灰烬深处。
然后,用指尖蘸取少许未完全冷却的炭灰,涂抹在纸鹤的接缝处。
利用最后一点余温,将其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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