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钝刀子，一下下刮着粮站斑驳的红砖墙。
汪阿宁站在队伍末尾，手指死死攥着口袋里的半块金表。
那是一块老上海牌金表，表盘玻璃上裂了一道纹，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这是亡夫留下的唯一遗物。
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
身后是漫长的沉默队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玉米面发酵后的酸气。
每个人都低着头，像是在等待审判。
“让一让！都让一让！”
一声粗厉的呵斥划破了死寂。
霍建国从窗口后探出半个身子。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捏着一支廉价的红梅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汪阿宁身上。
汪阿宁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盯着他鞋尖上沾着的泥点。
“汪老师，”霍建国吐出一口烟圈，语调平淡却带着压迫感，“今天这细粮票，可是紧俏得很。”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
李秀兰挤到前面，尖着嗓子喊道：“霍干事，我都排了三个钟头了，我家那口子还在医院躺着呢……”
霍建国没理她，只是看着汪阿宁，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丈夫病重，孩子高烧，我知道。”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可规矩就是规矩。没有硬通货，谁也不能破例。”
汪阿宁感觉喉咙发干。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生疼。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金表。
金色的表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虽然裂了一道纹，但依然精致，依然代表着过去那个体面的、充满琴声的世界。
她将金表放在柜台上。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微微颤抖。
霍建国伸出食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金表。
表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满是茧子，划过金表光滑的表面，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那是权力的触感。
“成色不错。”
霍建国眯起眼，用拇指摩挲着那道裂痕。
“可惜，裂了。成了次品。”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汪阿宁苍白的脸。
“按市价，这块表只能换两斤粗粮。你要细粮？可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细粮票，又拿出一张粗粮票，并排放在桌上。
“二换一。或者，你自己选。”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李秀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压低声音嘀咕：“这也太黑了……”
霍建国眼神一凛，李秀兰立刻噤声，缩回人群中。
汪阿宁看着桌上的两张票。
细粮票边缘有着整齐的锯齿，散发着油墨味。
那是活命的味道。
也是屈辱的味道。
她的目光落在霍建国的手指上。
那只手刚刚触碰过亡夫的遗物。
现在，它正掌控着她全家的生死。
“为什么？”
汪阿宁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