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漫过常远的膝盖,冰冷的污水带着刺鼻的硫磺味,顺着裤管往上爬。
他右臂骨折的地方在突突直跳,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把钝刀在骨头缝里搅动。
老鬼站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的一角被撕掉了,那是褚老板留下的痕迹,也是常远这六天来像狗一样追逐的证据。
此刻,那张残缺的照片正夹在老鬼枯瘦的手指间,像是一枚筹码,又像是一道判决书。
“你迟到了。”
老鬼的声音很轻,混在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里,几乎听不见。
但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停摆的挂钟。
指针死死卡在十点十分的位置,分秒不动。
这是褚老板的手笔。
在这个黑市,时间就是命,而褚老板垄断了所有关于时间的信息源。
他让这里的时间停滞,就是为了制造恐慌,为了让人在绝望中交出最后的底牌。
常远没有看钟。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但他不敢眨眼。
“小雨……”
常远的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声。
三天没吃东西的身体,正在迅速流失热量。
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胃,狠狠挤压。
他必须拿到这张照片。
只要看到上面的名字,确认那个生物特征码还在,他就知道女儿还活着,或者至少,她曾经存在过。
否则,明天隔离区全面封锁,他就永远失去了确认女儿是否存活的机会。
老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她不在天上。”
老鬼晃了晃手中的照片,纸张发出脆响。
“她在下面。”
常远瞳孔骤缩。
“什么?”
“你以为我在帮你告别?”
老鬼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呻吟。
“我在等你。”
“等那个真正出高价的人。”
常远猛地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的伤口,鲜血渗出,混合着污水滴落。
他想冲上去。
但右臂的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时,老鬼轻轻踢了一下脚边的地面。
常远低头,看见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透明鱼线,横在积水中,连接着他站立的那块木板和周围的墙壁。
陷阱。
老鬼早就布好了局。
“褚老板说了,这张照片不能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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