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门在庞默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这是新沪市地下三层,编号B-409的微型居住单元。
空间狭小得只能容纳一张床和一个洗漱台。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消毒水味和潮湿的霉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庞默背靠着冰冷的铁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的呼吸很轻,刻意控制着胸腔的起伏,以免引起隔壁监控探头的注意。
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亮着幽蓝的光。
【当前状态:离线】
【主网连接:断开】
【违规曝光权:已激活】
【剩余时长:71小时59分】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
三个月的信息孤岛期开始了。
在这七千二百个小时里,他将无法接收任何来自上层社会的资讯,无法交易,无法通讯,甚至无法确认自己的身份是否被系统注销。
但他不在乎。
对于现在的庞默来说,信息不是资源,而是噪音。
他需要的是数据。
庞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磨损严重的便携式硬盘,插入终端底部的物理接口。
咔哒。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检测到非法离线存储设备。】
【是否继续写入?Y/N】
庞默没有犹豫,手指按下“Y”。
他知道石主任以为切断主网就能让庞默变成瞎子。
但石主任忘了,庞默是底层维护技工。
在这个城市最阴暗的角落,有些东西是靠肉眼和手感来维护的,而不是靠云端同步。
硬盘里的缓存分区开始飞速滚动。
那是庞默在过去三年里,利用夜班维护的机会,从服务器底层缝隙中一点点抠出来的碎片数据。
它们杂乱无章,像是一堆被丢弃的电子垃圾。
但在庞默眼里,它们是拼图。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串不断刷新的日志代码上。
【Log_2074_10_24_Alteration.dat】
这就是昨晚他从石主任办公室偷出来的文件。
此刻,它正躺在离线终端里,像一具尸体,等待着解剖。
庞默调出本地编译器。
他没有使用图形界面,那太慢,也太容易被后台程序察觉异常。
他直接敲击键盘,输入一行行指令。
代码如瀑布般流淌。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指节因为长期的机械操作而微微变形,但此刻却灵活得像是在弹奏钢琴。
他在寻找那个漏洞。
石主任修改了底层算法,将蛋白质比例下调0.5%。
这是一个微小的数字,小到足以被日常消耗掩盖。
但庞默记得,在那次调整之前,第9号资源分配中心的总库存有一个固定的波动阈值。
如果人为压低配额,这个阈值会出现断裂。
就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松了一截。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进度条。
【正在重构逻辑链……】
【错误率:0.03%】
【正在修正……】
庞默的瞳孔收缩。
0.03%。
这意味着,石主任的操作并非天衣无缝。
他在掩盖痕迹时,留下了一个极其隐蔽的逻辑后门。
只要找到这个后门,就能逆向推导出那0.5%蛋白质的真实流向。
就在这时,终端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阿K的信息强行插入了离线频道。
这种技术理论上是不可能的。
庞默眉头微皱,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
他点开信息。
只有一串坐标。
【B-12, C-09, D-15】
庞默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三个坐标,分别对应着旧城区的三个废弃节点。
一个是垃圾处理站,一个是黑市交易点,还有一个……是医疗站的地下排污口。
阿K在告诉他什么?
还是在威胁他?
庞默迅速分析这条信息的来源IP。
经过三次跳板伪装,最终指向了一个模糊的局域网地址。
这个地址,属于配给中心内部网络。
庞默冷笑了一声。
阿K果然有问题。
但他没有回复。
现在不是处理内鬼的时候。
他重新将注意力回到代码上。
进度条走到了98%。
突然,屏幕闪烁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外部探针扫描。】
【来源:配给中心主管账户(石)】
【意图:远程擦除】
庞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石主任并没有放弃。
即使庞默切断了主网,石主任依然能通过特定的频段,对离线设备进行定向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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