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三刻。
超市的广播开始循环播放闭店提示。
声音像钝刀,一下下刮着祁珍的神经。
她站在生鲜区最拥挤的过道里。
周围是王大妈们尖锐的讨价还价声。
扫码枪的“滴滴”声密集如雨。
祁珍死死盯着货架尽头的那盒鸡蛋。
那是最后一盒半价蛋。
橘黄色的标签在冷光灯下泛着廉价的光泽。
对她来说,那不仅仅是食物。
那是她今天唯一能抓住的、确定的秩序。
只要拿到它。
今晚的晚餐就能看起来体面。
前夫的生日宴。
她不能露怯。
不能让他看到那个连记忆都在流失的女人。
祁珍深吸一口气。
试图压下胸腔里那只乱撞的鹿。
她伸出右手。
指尖触碰到塑料盒的边缘。
冰凉,粗糙。
就在她的指甲即将扣住提手的那一刻。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先一步按住了盒子。
祁珍的动作僵住了。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顺着手臂蔓延上来。
她不需要抬头。
光凭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她就认出了这个人。
江远。
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灰色风衣。
手里捏着一张边缘整齐的体检单。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
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掌控欲。
“放手。”
祁珍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空气里。
江远没有动。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
像是在欣赏一件陈列品。
“祁珍,”他的声音温和,缓慢,“你已经在这一站停留了十七分钟。”
“从进门到现在,你的心跳频率超过了每分钟一百次。”
“你在害怕什么?”
祁珍咬紧牙关。
她不想回答。
她只想把鸡蛋拿走。
然后回家。
把自己锁进卧室。
哪怕面对的是空荡荡的房间和逐渐模糊的记忆。
至少那里是安全的。
“让开。”
她再次指令道。
这次,语气更硬。
带着护士长特有的威严。
那是她多年来赖以生存的铠甲。
坚不可摧。
无懈可击。
江远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
短到几乎听不见。
却像一根针,刺破了祁珍精心维持的气球。
“你以为你还在值班吗?”
他凑近了一些。
距离近到祁珍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狼狈。
扭曲。
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
“这里没有病人。”
“只有想要鸡蛋的你。”
祁珍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低血糖。
而是因为那种被看穿的羞耻感。
她试图抽回手。
但江远的手指纹丝不动。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
却冷硬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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