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像是一声压抑的叹息。
贺婉跪坐在炕沿边,指尖轻轻抚过那件玄色织金纹的冬衣。布料厚实,带着深冬特有的冷硬感,可就在袖口内侧,那道被裁去又补上的针脚,正硌着她的指腹。
那是半寸余量留下的伤疤,也是她手中唯一的筹码。
“娘娘。”小翠端着一盏热茶进来,脚步轻得像猫,“许姑姑那边传话,说若是明日慈宁宫问起,娘娘需得说是内务府裁错,而非娘娘私自改动。这……”
小翠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满是焦急。
贺婉没有接话,只是将冬衣平铺在案几上。银剪就放在旁边,刃口泛着寒光,那是许姑姑临走前留下的,既是威胁,也是试探。
“小翠,”贺婉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你可知,这半寸余量,是谁留下的?”
小翠一愣:“是……是内务府的裁缝?难道不是许姑姑故意刁难?”
贺婉抬起眼,目光落在冬衣领口处一个极不起眼的暗记上。那是一个绣工极其隐蔽的“李”字,藏在繁复的云纹深处,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这是李总管送来的衣服。
而李总管,向来与许姑姑不对付。
“这不是刁难,”贺婉淡淡道,“这是投石问路。”
她将银剪拿起,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她没有剪断那半寸余量,而是用剪刀尖,轻轻挑开了领口处的云纹。
丝线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清晰可闻。
“娘娘!”小翠惊呼出声,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贺婉一个眼神止住。
贺婉的动作很慢,却很稳。她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密的仪器,又像是在剥开一层虚伪的糖衣。
随着云纹被挑开,那枚“李”字的暗记彻底暴露出来。紧接着,在暗记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肉眼难辨的字迹:*贡品残料,充数而已*。
小翠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这……这是贪墨的证据!许姑姑竟敢用这种次等布料充作御赐之物?”
贺婉的手指顿了一下。
原来如此。
许姑姑并非仅仅为了立威,她是真的无布可用,或是想以此掩盖她中饱私囊的事实。这半寸余量,不仅是考题,更是她心虚的表现——因为布料本身就有瑕疵,稍有不慎便会露馅,所以她需要用绝对的权威来压制任何可能的质疑。
“小翠,”贺婉放下银剪,语气依旧平静,“将这半寸余量,剪下来。”
“什么?”小翠不敢置信地看着主子。
“剪下来。”贺婉重复了一遍,目光坚定,“然后,缝回去。”
小翠愣了半晌,随即明白了主子的意图。她颤抖着手接过银剪,小心翼翼地剪下那多余的半寸布料,又找了一根同色的丝线,笨拙却认真地将其缝回原处。
针脚歪歪扭扭,远不如内务府的手艺精细。
但这正是贺婉想要的。
粗糙的针脚,是对完美规矩的挑衅,也是对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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