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雨意却已沉到了演武场的青石板上。
空气黏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贺七站在人群的最边缘，目光穿过那些或贪婪、或恐惧、或幸灾乐祸的脸孔，死死锁定在季长老手中的那截断尺上。
天衡玉尺。
第一章它横在起跑线前，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第二章它指向违规者的脚后跟，冰冷的刻度丈量着野心与规矩的距离；第三章它悬停在王腾头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第四章它发出碎裂声，那是规则崩塌的哀鸣；第五章它断成两截，首席的王座随之倾覆。
而现在，第六章，它正在走向终结。
或者，是另一种开始。
“贺七。”
季长老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
他并没有看其他人，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此刻只有贺七一个人。
周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下来。
所有弟子的视线，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纷纷落在了贺七身上。
赵虎挤在人群前排，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佩剑，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也等一个把柄。
贺七垂下眼帘，遮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他的心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弟子在。”
他轻声应道，语气恭敬，却又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淡。
季长老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满地积水。
泥水溅在他的靴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颤抖着，指向断尺中央的那枚黑色印记。
“你刚才说，你什么都没做。”
季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但这声音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死寂的演武场上空炸开。
周围的弟子们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在听。
听这位执法长老，如何审判这个刚刚引爆了整个外门的少年。
贺七抬起头，眼神清澈无辜。
“弟子确实什么都没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只是……觉得那东西，不该在那里。”
“哦？”
季长老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东西？”
“黑印。”
贺七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它不属于玉尺，也不属于王腾师兄。它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又像是……从人的骨血里渗出来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季长老心中某扇紧闭的门。
季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怀中那枚已经被他收起来的碎片。
那里，空空如也。
不，不对。
贺七的目光微移，落在季长老袖口的一角。
那里，有一抹极淡的黑色痕迹，正在迅速消散。
季长老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瞬间，电光火石。
季长老的手按在了腰间，灵力波动隐隐浮现。
但他没有动手。
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动手，就是坐实了“杀人灭口”的罪名。
而他，更怕的是贺七嘴里说出的下一个字。
“长老。”
贺七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润如玉，却藏着刀锋。
“弟子多嘴一句。”
“这黑印，若是寻常禁术，王腾师兄何必用命去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