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的老洋房废墟旁，夜风里裹挟着潮湿的霉味。
陈默靠在斑驳的红砖墙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浸透了衬衫袖口，洇出一大片暗红。
他手里捏着那份《寰宇中心项目补充协议》。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那是被反复折叠、揉搓过的痕迹。
赵天霸站在他对面，深灰高定西装一尘不染，左手无名指上的帝王绿翡翠扳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签了它。”
赵天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那堆碎砖头算桌面的话。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踩在陈默紧绷的神经上。
“只要签了这个‘私下和解协议’，当年的审计程序就是失误，不是贪污。”
赵天霸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你可以拿钱，可以恢复名誉，甚至可以重新回到审计行业。”
陈默没有看合同。
他的目光落在赵天霸那张脸上。
这张脸，曾经也是战友。
如今却写满了贪婪与恐惧。
“为什么？”
陈默问。
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账单。
赵天霸愣了一下。
他习惯了别人的愤怒、求饶或谩骂。
这种平静，反而让他感到不安。
“因为我想看看，你能撑多久。”
赵天霸重复了一遍之前在地下室说过的话。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更锐利。
“你手里没有筹码，陈默。”
赵天霸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你的通讯中断，你的证据是假的，甚至你身上的伤，都是我安排人‘不小心’造成的。”
他俯下身，凑近陈默的耳边。
雪茄的烟雾喷在陈默的脸上。
“明天上午十点，项目启动。我会当众宣布，你是那个挪用资金的罪人。”
“而你，将背负污名，永无翻身之日。”
陈默闭上了眼睛。
他在计算。
距离明天上午十点，还有二十三个小时。
足够他做完最后一件事。
也足够让赵天霸彻底放松警惕。
“我不签。”
陈默睁开眼。
眼神依旧平静。
赵天霸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你不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打了个响指。
阴影中，两个黑影缓缓走出。
他们手里拿着消音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陈默的眉心。
陈默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天霸。
“你知道吗？”
陈默说，“周正的日记里，还有一页没烧完。”
赵天霸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那一页，记录了‘深蓝资本’的所有交易明细。”
陈默慢条斯理地说，“包括你洗钱的路径，包括你收受贿赂的证据。”
赵天霸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你在撒谎。”
“是不是撒谎，你心里清楚。”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那条消息已送达。
收件人栏里写的，却是他自己三年前的名字：周正。
那一刻，赵天霸的傲慢崩塌了。
他终于明白，陈默不是在虚张声势。
陈默真的掌握了能让他身败名裂的东西。
“游戏还没结束。”
陈默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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