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江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裴铮站在停车场边缘,黑色的迈巴赫S480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引擎盖上的水珠顺着流线型的车身滑落,滴在柏油路面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痕迹。
他手里捏着那份《寰宇并购意向书》。
黑色封皮冰冷坚硬,边角已经有些磨损,那是过去六个月里,无数个深夜与资本博弈留下的印记。
此刻,这份文件安静地躺在他掌心,不再折叠,不再隐藏。
它刚刚完成了从“秘密”到“武器”,再到“判决”的最终蜕变。
陆曼妮和陈凯并没有立刻离开。
陈凯虽然跪过,但那种生理性的恐惧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众羞辱后的恼羞成怒。他扶着膝盖站起来,西裤上的泥渍像丑陋的伤疤,刺痛着他脆弱的自尊。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试图找回刚才的气势。
“裴铮,你搞错了什么。”
陈凯的声音很大,刻意提高了八度,想要压过周围路人窃窃私语的噪音。
他指着裴铮,手指微微颤抖:“你以为签了几个字就能代表寰宇集团?你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投机者!我父亲在商界经营了三十年,人脉遍布……”
“闭嘴。”
裴铮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进热水里,瞬间让周围的空气凝固。
四个黑西装高管同时向前迈了一步,挡住了陈凯的所有视线。
他们甚至没有看陈凯一眼。
这种无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侮辱性。
陈凯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条款,但他看懂了眼前这四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气息。
陆曼妮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裴铮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又看了看那个曾经被她骂作“穷鬼”的男人,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拼凑出真相。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裴铮破产的消息是赵福全亲口说的,寰宇集团的收购案也是内部泄露的。
如果裴铮真的掌控了寰宇,为什么之前要装穷?为什么要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猛地冲上前,高跟鞋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裴铮!”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裴铮的手臂,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探究。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不是在演戏?为了报复我?”
她的指尖触碰到裴铮西装袖口的瞬间,停住了。
因为裴铮的眼神太冷。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
那是一种看待陌生人的冷漠。
仿佛她只是一个挡路的障碍物,连情绪都不值得浪费。
“让开。”
裴铮侧身避开她的手,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停顿。
他从内袋掏出那张红色的离婚证。
塑料封皮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没有看陆曼妮一眼,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证件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两人曾经笑得那么僵硬,像是在配合一场名为婚姻的演出。
现在,演出结束了。
他将离婚证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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