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沥青被晒热后的焦味。
裴铮站在民政局咨询台旁,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住文件夹时那层薄薄的冷汗。
但他现在感觉不到冷。
只有血液在耳膜里撞击出的沉闷回响,像战鼓,一下,又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硬壳文件夹。
封面上,《寰宇并购意向书》几个烫金大字已经有些磨损,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
此刻,这几个字不再是秘密,而是悬在陆曼妮和陈凯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陈凯还跪在地上。
那双原本用来打高尔夫、弹钢琴的手,此刻正死死抓着湿漉漉的地面,指节泛白,像是在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想要呼救,却只吐出了浑浊的气泡。
陆曼妮僵立在台阶下。
她身上那套价值六位数的香奈儿高定套装,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层脆弱的蛋壳。
她的目光从陈凯惨白的脸,移向地上那份文件,最后定格在裴铮脸上。
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猎物看到猎枪上膛时的本能恐惧。
“你……”
陆曼妮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颤抖。
“这是伪造的!裴铮,你为了挽回面子,竟然敢伪造寰宇集团的公章?”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冀的光芒。
那是赌徒在输光一切前最后的疯狂。
只要咬死这是假的,只要把这件事定义为诈骗,陈凯就还是那个神秘的豪门新贵。
而她,也不是被抛弃的失败者。
她是受害者。
这个逻辑闭环,是她此刻唯一的救生圈。
“报警。”
陆曼妮伸出手指,直指裴铮的鼻子。
“我要报警抓骗子!警察马上就到,我看你怎么解释!”
周围的围观群众发出一阵骚动。
有人举着手机开始录像,镜头晃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真的假的?寰宇集团?”
“这女的疯了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诬陷人?”
“听说这男的是破产了,是不是气不过搞这种手段?”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赵经理站在咨询台后面,脸色尴尬地搓着手。
他想上前维持秩序,但脚步迟疑。
他是裴铮旧部的亲戚,心里清楚得很,今天这场戏,恐怕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
但他不敢说话。
公事公办的面具下,是一颗怕惹麻烦的心。
裴铮没有看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群。
他甚至没有看陆曼妮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
动作很慢,却很稳。
就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的第一个音符。
他手腕一抖。
《寰宇并购意向书》脱手而出。
黑色的封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啪。
一声清脆且沉重的声响。
文件夹重重地拍在咨询台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
震起了一层细微的灰尘。
这一声,比刚才陈凯跪地的声音更响。
它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尤其是陆曼妮。
她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一步。
高跟鞋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因为那种绝对的掌控感。
裴铮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的诺基亚手机。
在这个智能机普及的年代,这部手机显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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