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尚未完全散去，书房内残留的焦糊味混合着香薰精油的甜腻，像一层厚重的雾，压在每个人的呼吸上。
施清越没有回头。
她握紧手中那把沉甸甸的铜钥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王管家退至阴影中，佝偻着背，仿佛刚才那个递出钥匙的老人从未存在过。只有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大小姐……”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火苗的噼啪声掩盖，“老夫人说，柳家的账，该由施家的人来清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最后一点温情脉脉的假象。
施清越终于转过身。
她身上那件定制的白色高定礼服，此刻已不再洁白无瑕。
裙摆沾满了从书房角落扬起的灰尘与干涸的血迹——那是方才混乱中，柳廷渊推搡时留下的印记。袖口撕裂处，露出的不再是精致的蕾丝，而是冷硬的肌肤。
但这身狼狈，在她眼中却是最好的战袍。
“走吧。”
她对身后的保镖示意，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穿过走廊时，灯光昏暗。
水晶吊灯的光芒透过烟雾折射下来，变得扭曲而破碎，正如此刻柳家的体面。
施清越的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为柳廷渊的命运倒计时。
宴会厅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正举着香槟杯，谈笑风生。他们不知道，就在几分钟前，一场足以颠覆上海滩商业格局的风暴，已经在这个封闭的书房里酝酿成型。
当施清越出现在门口时，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件染血的白裙上。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那是施小姐？”
“怎么弄成这样？柳总没照顾好？”
“听说书房着火了……”
施清越无视这些审视的目光，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主位。
那里，柳廷渊正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只是领带有些歪斜，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施清越，嘴角却挂着那一贯的、看似温和实则轻蔑的笑意。
他想测试施清越的底线。
今晚这场晚宴，本就是他精心设计的舞台。
他要借机向在场的所有人展示，他对这位柳家少奶奶拥有绝对的掌控力。
哪怕是在股权谈判的前夜，他也必须让施家的旁支长老们看到，柳廷渊的妻子，不过是他手中一枚听话的棋子。
只要施清越在他面前低头，哪怕只是一秒，明晚的股权投票，施家旁支就会因为恐惧而退缩。
这是他的算盘。
可惜，他算漏了一件事。
棋手，从来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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