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内的空气被中央空调抽干,只剩下干燥的尘埃味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余曼坐在原告席上,背脊挺直如尺。
她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资产剥离确认书。
纸张边缘锋利,割手。
这是田氏集团破产清算听证会的最后一天。
也是那个数字彻底终结的日子。
旁听席坐满了人。
田家的亲戚们挤在最后一排,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轻蔑,只有贪婪后的恐惧。
他们等着看余曼如何分赃,或者看着田景明如何把剩下的烂摊子甩给她。
但余曼没看他们。
她的目光落在法官手中的法槌上。
那是一截黑檀木,沉重,冰冷,不容置疑。
「被告方辩护律师,请出示新证据。」法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带着金属的回音。
田景明的律师站了起来。
他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手里捏着一张A4纸。
那张纸很薄,却像一块巨石,砸向了余曼精心构建的堡垒。
「审判长,我方当事人承认存在资金转移行为,但该笔款项并非恶意侵吞。」
律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而笃定。
「这是一笔用于支付田母海外紧急医疗费的支出。根据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家庭必要支出属于共同债务范畴。因此,这笔钱应当从‘非法转移’中剔除,并计入田氏集团的合法负债。」
旁听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田家的几个长辈立刻坐直了身体。
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这笔钱能洗白,田景明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至少,不用承担职务侵占的全部罪责。
田景明坐在被告席上,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一个苦笑。
他看向余曼,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又藏着深深的算计。
他在赌。
赌余曼拿不出反证。
赌法院会相信一个丈夫对母亲孝心的说辞。
余曼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一颗纽扣。
那是真丝的,滑腻,冰凉。
就像这几个月来,她所经历的一切。
虚伪,柔软,却暗藏杀机。
「反对。」
余曼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清晰,没有任何起伏。
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提高音量。
只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很薄,只有一页。
但她递上去的动作很慢,稳,像是在递交一份死亡通知书。
「审判长,我方补充证据。」
她将文件递给书记员,然后转向田景明的律师。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嘲讽。
「你说这是医疗费?」
余曼问。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律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的。转账记录显示,收款方是一家位于瑞士的私立医院……」
「不。」
余曼打断了他。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是一张高清扫描件。
照片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请看这张发票原件。」
她将手机举高,让摄像头的镜头对准屏幕。
全场寂静。
连空调的嗡嗡声都似乎消失了。
屏幕上显示的收款方名字,不是任何一家医院。
而是——
「林婉艺术基金会」。
这是一个空壳公司。
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成立时间不到三个月。
法人签名处,是一个潦草的英文缩写。
但余曼知道,那是谁的手笔。
田景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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