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远没有呼吸。
他的胸腔不再起伏，肋骨下的肺叶像两台停转的旧风机，积满了灰尘。
但他能“看”到。
不是用眼睛。
是用数据流。
意识脱离肉体后，世界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由0和1构成的网格图。
大堂的大理石地面是灰色的底纹，电梯井是黑色的深渊，而袁主管——或者说占据着老陈身体的那个东西——是一团刺眼的红色代码，正站在电梯门口，手里捏着那张《条例》。
那张纸在虚拟视野里，是一张发光的防火墙。
庞远想动。
他试图抬起手，去触碰那部正在下行的电梯。
但他的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悬浮在空中的字符：`订单号9527`。
它不再是外卖单。
它成了他的名字。
成了他的骨骼。
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实体。
「你迷路了。」
袁主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声波。
是直接写入庞远意识底层的指令。
带着老陈那种粗粝的、带着机油味的质感，却又混杂着官僚特有的冰冷语调。
「B1层不存在。」
「这是物理法则。」
「也是系统逻辑。」
庞远沉默。
他在沉默中调整自己的频率。
作为数据节点，他必须找到锚点。
如果没有现实世界的锚点，他就会彻底消散，成为服务器里的一缕乱码。
他需要钱。
女儿的手术费。
那是他存在的唯一理由。
只要证明那笔钱还在，只要证明交易未完成，他就还是“人”。
就能逆推回现实。
就能夺回身体。
庞远低下头。
目光（如果那束蓝光算目光的话）落在脚下的地板缝隙。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是三年前，他第一次接到这个平台派单时，踩碎的一块瓷砖。
记忆回溯。
画面闪烁。
他看见自己穿着黄色的雨衣，站在暴雨中。
手机屏幕亮起。
`新订单生成。目的地：B1层。状态：待接单。`
那是开始。
也是诅咒的开始。
庞远集中精神，顺着那道裂痕，向深层数据库挖掘。
他要找的是资金流向。
每一笔配送，都会产生一笔佣金。
那笔佣金，应该躺在一个特定的账户里。
那个账户，绑定了他女儿的医疗ID。
他找到了。
在一个被加密的扇区里。
那里有一个文件夹，标签是`PANG_YUAN_FUND`。
庞远的心跳（如果还有心跳的话）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指——那串代表他的字符——触碰到文件夹的边缘。
冰凉。
坚硬。
像一块墓碑。
他输入密码。
不是数字。
是他女儿出生的日期。
2042年5月1日。
系统提示音响起。
`验证通过。`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空无一物。
只有一行小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余额：0.00 CNY`
`最后变动时间：2042年5月1日 14:32:00`
庞远愣住了。
2042年5月1日。
那天，女儿出生。
那天，他注册成为骑手。
那天，第一笔订单入账。
紧接着，就是扣款。
自动扣款。
原因栏写着：`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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