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击车窗的闷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电流穿过神经末梢的嘶鸣。
谢必安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
他的意识悬浮在一片纯白的虚空中。
这里没有重力，没有温度，只有无数流动的数据流。
它们像发光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向深处流去。
那是新沪市的记忆。
每一滴酸雨落下时的轨迹，每一次电梯钢缆的震颤频率，每一个外卖员在超时前一秒的心跳加速。
都被编码成0和1，储存在这座城市的“大脑”里。
谢必安低头看手。
那里握着一部终端机。
屏幕彻底黑屏了。
但在黑暗中，那一行血红的‘送达确认’正在缓慢地闪烁。
一下。
两下。
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
“你终于来了，谢必安。”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范主管那种温和却充满压迫感的语调。
也不是老陈那带着浓重口音的抱怨。
而是机械的，甜美的，毫无感情的合成音。
谢必安抬起头。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女人。
林小雅。
客服专员。
但她此刻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活人。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内部隐约可见蓝色的光路在游走。
她的眼睛是两颗深黑色的摄像头镜头，正对着谢必安。
“范主管呢？”谢必安问。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范主管只是系统的执行接口。”林小雅微微歪头，动作僵硬而精准，“我是算法的核心具象化。你可以叫我……管理员。”
谢必安握紧了手中的终端机。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如果他还拥有实体的话。
“我要完成这单配送。”他说，“把餐送到B14层。”
林小雅笑了。
那个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你知道B14层是什么吗？”
她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周围的白色虚空瞬间破碎。
谢必安看到了中央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看到了连绵不断的酸雨。
看到了自己，在三天前，为了那笔能支付妹妹透析费的保证金，接下了那份高额但诡异的加急订单。
“那不是物理空间。”林小雅说，“那是系统的冗余数据清理区。”
画面切换。
谢必安看到了无数个身影。
有的像老陈，有的像年轻时的自己，有的甚至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他们都在奔跑，都在送餐，都在试图逃离超时的惩罚。
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
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彩画，色彩晕染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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