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敲打在中央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谢必安站在电梯轿厢内，手中紧握着那部黑色的终端机。
屏幕漆黑一片，像是一块死去的墓碑。
但在他意识的深处，数据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刷着他的神经突触。
没有痛觉。
或者说，痛觉已经被转化为冰冷的逻辑代码。
【订单状态：已接收】
【配送目标：B14层】
【剩余时间：29分58秒】
红色的警告框在虚空中闪烁，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他身体数据的轻微崩解。
他不再是血肉之躯。
他是这段代码的载体，是这份“冗余数据”本身。
电梯开始上升。
不是机械齿轮的咬合声，而是空间坐标被强行折叠的嗡鸣。
钢缆震颤的频率从每秒60赫兹飙升至不可见的超声波频段。
空气中的臭氧味越来越浓，混合着一种类似烧焦塑料的焦糊味。
那是现实物理规则正在失效的味道。
谢必安低头看向终端机。
屏幕突然亮起。
不再是之前的红光或紫光，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白。
白色背景上，只有一行小字：
【用户谢必安已注销。当前身份：系统底层协议——超时豁免模块。】
这就是答案。
上一章里，妹妹手机收到的那条短信备注。
“已注销”，不是因为死亡。
而是因为他的个体意识已经彻底溶解，融入了平台的底层架构。
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是一个功能。
一个为了维持系统稳定而存在的“补丁”。
电梯门缓缓打开。
外面不是走廊，也不是B14层的机房。
而是一片由无数绿色字符构成的深渊。
重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谢必安迈出脚步，脚下踩到的不是金属地板，而是流动的数据流。
每一步落下，都会激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中，映出无数张模糊的脸。
老陈惊恐的眼神，林小雅冷漠的记录，范主管那张永远擦得锃亮的平板电脑反射出的冷光。
“你疯了吗？”
一个温和却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必安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范主管站在电梯门口，手里依然捏着那块平板电脑。
但他的身影有些透明，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根据《员工行为准则》第73条，任何试图通过自我毁灭来规避绩效考核的行为，将被视为对平台秩序的挑衅。”
范主管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皮鞋踩在数据流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你需要活着，谢必安。活着的算力比死掉的尸体更有价值。”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平台算法的一个变量。”
“一个稳定的变量。”
谢必安停下脚步。
他的左腿已经开始像素化，膝盖以下完全消失，化作一串乱码消散在空气中。
剧烈的撕裂感顺着脊椎向上蔓延。
但他感觉不到悲伤。
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冷静。
「我的算力值不够。」
谢必安的声音沙哑，带着电流的杂音。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配送员。我的存在只会增加系统的熵增。」
「如果你把我抹杀，我会变成坏账。」
「但如果我把自己格式化……」
他举起手中的终端机。
屏幕上的白色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刺穿他的视网膜。
「我就变成了‘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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