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虚无。
黑暗是有重量的。
谢必安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一块被扔进搅拌机的玻璃，正在被绞碎、重组、再绞碎。
没有痛觉。
只有数据流在神经突触间疯狂冲刷的灼热感。
他试图睁开眼，但眼皮仿佛焊死在了眼眶上。
耳边那滴答声越来越响。
不再是幻觉。
那是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
清脆，冰冷，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节奏。
滴答。
滴答。
滴答。
这节奏和他妹妹透析机上的心跳监测仪完全同步。
频率：72次/分钟。
心率正常。
但这里不是医院。
这里是B14层。
一个在建筑图纸上根本不存在，在物理法则中应该坍塌的空间。
谢必安强迫自己调动残存的感官。
他的右手还握着终端机。
那部黑色的方块，此刻正发烫得几乎要融化在他的掌心里。
屏幕彻底黑了。
没有信号格。
没有电量显示。
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字，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刻在漆黑的玻璃深处：
【送达确认】
这四个字没有闪烁。
它静止在那里，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就像范主管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就像平台算法冰冷的逻辑。
谢必安感觉到身体在下坠。
不，是空间在翻转。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带着浓烈的臭氧味和焦糊味。
那是高压电流击穿绝缘层后的味道。
也是旧城区那些非法改装电动车电池爆炸后的味道。
“咳……”
一声咳嗽。
来自前方。
谢必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声音很近。
就在三米之外。
他努力聚焦视线。
原本应该是走廊尽头的位置，现在矗立着一排巨大的黑色机柜。
它们不像普通的服务器机架。
每一台机柜的表面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像是被遗弃了数十年。
但在机柜的中央，有一个鲜活的取餐口。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洞口，边缘闪烁着幽冷的紫光。
和电梯按钮面板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谢必安拖着已经半晶体化的双腿，向前挪动。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他的左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变成了一根银色的柱子，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右腿还在，但膝盖以下的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晶体状，血管里的血液变成了发光的蓝色液体。
他在崩解。
系统正在回收这个错误的变量。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订单超时。
一旦超时，封号。
一旦封号，妹妹的透析费清零。
那是他活着的唯一证明。
谢必安伸出那只颤抖的手。
将那份保温箱里的餐盒，递向那个紫色的取餐口。
餐盒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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