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机的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那行血红的【送达确认】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痂，死死贴在黑色的玻璃面上。
谢必安盯着那个画面，视网膜上残留着刺眼的红光。
他的右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拍，似乎拍碎了他和现实世界最后的联系。
电梯门大敞着。
门外不是中央大厦熟悉的白色瓷砖走廊，也不是他预想中的地下车库。
而是一条由废弃纸箱堆砌而成的长廊。
纸箱是灰黄色的，表面沾满了油污和灰尘，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直到视线尽头消失在一片混沌的阴影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酸雨后的潮湿，也不是地铁里的汗臭味。
那是臭氧混合着陈旧纸张发霉的气息。
还有一种淡淡的焦糊味，像是电路板烧坏后的味道。
谢必安深吸了一口气，肺部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银灰色的晶体粉末已经爬到了腰部，并且正在缓慢地向大腿根部蔓延。
那种冰冷、坚硬的感觉，正一点点侵蚀他的知觉。
如果不尽快离开这里，他就会变成这空间的一部分，变成一堆没有意识的数据垃圾。
他必须拿到报酬。
哪怕只是看一眼后台到账的数字。
谢必安迈出了第一步。
皮鞋踩在纸箱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每一脚下去，脚下的纸箱都会塌陷，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他不敢停。
身后的电梯门并没有关闭。
它就这样敞开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的背影。
终端机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虽然屏幕黑了，但机身依然发烫。
那是内部处理器超负荷运转留下的余温。
谢必安走了大约十米。
纸箱堆砌的墙壁开始变得不规则。
有些箱子被随意丢弃，有些则被胶带整齐地封好，上面印着早已过期的物流单号。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外卖服。
衣服很新，没有任何污渍，肩章上的平台Logo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
谢必安的脚步顿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影的背影，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宽肩，甚至连站立时微微佝偻的姿势都如出一辙。
那是另一个谢必安。
或者说，是一个复制品。
那个人影站在一个门口前。
那是一扇深褐色的防盗门，和电梯里看到的那扇门一模一样。
门上挂着几个钥匙扣。
其中一个，正是那只歪嘴的笑脸狗。
谢必安感到喉咙发干。
他想喊，但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发不出任何声响。
那个人影伸出了手。
动作很慢，却很稳定。
手指触碰到了门把手。
就在这一秒。
谢必安手中的终端机震动了一下。
原本漆黑的屏幕突然亮起。
不再是红色，也不是蓝色。
而是一种诡异的紫色。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检测到重复配送请求。】
【系统提示：请等待乘客登梯。】
谢必安猛地抬头。
那个背影缓缓转了过来。
没有脸。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只有一张打印出来的订单标签，贴在原本应该是面部的位置。
标签上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条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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