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而是绵密、阴冷，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里。
袁念站在老董事宅邸的后门廊下。
手里攥着那本纸质账册。
纸张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边缘卷曲，泛着灰白。
但她不敢松手。
也不敢打开。
她知道，廖振南的人就在外面。
那些黑色的轿车，像潜伏在暗处的鳄鱼，静静地停在通往城郊的山路上。
车灯没有开。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
袁念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是陈秘书搜身时，故意用指腹划过留下的。
当时，陈秘书的手指停在了她的袖口。
他没有强行拉扯，也没有翻找。
他只是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日里的恭敬与机械。
而是一种……恐惧。
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看到了什么？
或者说，他认出了什么？
袁念记得，在那一瞬间，陈秘书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账册上，而是落在了她紧握的拳头上。
落在掌心那枚冰冷的金属物件上。
备用密钥。
它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隔着衬衫，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第一章它在袁念掌心发烫，那是父亲临终前的体温。
第二章它插入书房锁孔发出咔哒声，那是开启秘密的声音。
第三章它出现在第一笔异常流水旁，那是罪恶的起点。
第四章它在饭桌上被廖振南试探性地提及，那是权力的博弈。
第五章它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那是交易的开端。
第六章它最终插入保险柜，开启真相，那是最后的审判。
而现在，第七章。
它回到了她的手里。
但这一次，它不再只是钥匙。
它是诱饵。
袁念深吸一口气。
肺部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药物副作用发作的前兆。
视线开始有些模糊。
周围的景物像是在水中晃动。
但她必须清醒。
至少在这一刻。
她抬起脚，迈出了后门。
皮鞋踩在湿滑的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雨夜里，这声音大得像惊雷。
她没有跑。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死亡的距离。
山路很长。
两侧是茂密的竹林。
雨水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
像是在窃窃私语。
像是在警告。
袁念走到半山腰的一处岔路口。
左边是下山的路，右边是废弃的采石场。
她选择了右边。
因为左边有车队。
因为左边是廖振南的陷阱。
她要往最危险的地方去。
因为只有在那里，才能看到猎人的脸。
袁念掏出手机。
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亮。
她打开了一个隐蔽的应用程序。
这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礼物之一。
信号干扰器。
原本是用来屏蔽定位的。
但现在，她要把它变成武器。
她将干扰器设定为最大功率。
然后，按下了启动键。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从掌心传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紧接着，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戛然而止。
不，不是停止。
是被切断。
所有的电子设备，在这一片区域，全部失效。
包括监控摄像头。
包括对讲机。
包括廖振南那些引以为傲的安保系统。
袁念闭上眼睛。
感受着那股电流穿过身体的麻痒感。
这是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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