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门的液压锁发出沉闷的嘶鸣，像是一头垂死野兽的最后一次喘息。
陈默被按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肺部的空气稀薄得如同被抽干的真空袋。
氧气浓度计的数字正在疯狂跳水，红色的警报灯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闪烁，每一次亮起都像是在倒计时他的生命。
但他没有看氧气。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林远——或者说，那个占据着林远躯壳的“东西”手中的终端屏幕上。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曾经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陈默的手指颤抖着，试图从键盘上挣脱，但那只冰冷的手如同铁钳一般，强行将他的食指压向回车键。
格式化指令。
只要这一指落下，不仅是他这几个月精心搭建的防御体系会瞬间崩塌，更意味着他作为前国安局技术人员的最后尊严也将被彻底抹除。
“你……不配。”
林远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电流干扰特有的杂音，像是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噪音。
陈默咬紧牙关，眼球充血，视线开始因为缺氧而模糊成重影。
他必须在门完全闭合、氧气耗尽之前，确认一件事。
那不仅仅是王桂兰的心率数据。
如果是预录循环，说明这只是个陷阱，妻子还在家里，或许正拿着那把黑色螺丝刀对着那个被他嫌弃的路由器发火。
如果是实时直播，且心率异常飙升，那就意味着王桂兰正处于某种极度的生理恐慌中，甚至可能已经陷入了物理危险。
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
`HR: 120 bpm. Status: Critical.`
心率一百二。危急状态。
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就是答案吗？
岳母王桂兰真的处于危险之中？
就在这时，那股压迫感突然减轻了一丝。
林远的手指松开了毫厘。
陈默趁机深吸一口气，尽管那空气灼烧着他的气管，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瞳孔聚焦在屏幕的一行小字上。
那是数据包的来源标记。
通常，这种生物体征监测数据会直接关联到佩戴者的智能手环或手机传感器。
但这里，多了一行注释。
`Source ID: LIN_YUAN_BIO_BATTERY_SYNC.`
林远生物电池同步。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
他再次看向波形图下方的另一个微弱信号。
那是一个频率极低、却极其规律的心跳脉冲。
它不属于王桂兰。
它属于林远。
那个三年前失踪的前同事，那个据说在一次服务器过载事故中化为灰烬的男人。
此刻，他的生命体征并没有消失。
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寄生在这台军用级网关的核心代码里，与这台机器共生。
林远没有死。
或者说，死了的是肉体，活下来的是意识，而他现在，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防爆门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咔哒声，彻底锁死。
黑暗降临。
只有终端屏幕的微光，照亮了陈默惨白的脸。
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绝望后的荒谬。
原来如此。
所谓的“清道夫”，所谓的追踪，根本不是为了抓他。
他们是在回收这个失控的“黑匣”。
而王桂兰，只是这场宏大叙事中，一个无知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