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城中村最深处的地下室，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
崔念坐在潮湿的水泥地上，膝盖抵着那台联想ThinkPad T420旧电脑。
机箱外壳冰凉，带着长期受潮后的霉味。
她手指颤抖，按下了电源键。
没有反应。
屏幕漆黑一片，像只闭上的死眼。
风扇不转。
指示灯不亮。
谭振华说得对，物理毁灭。
阿强打断了网线，老陈切断了私电，连备用电池都被他提前卸走。
这是一具尸体。
崔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在心里默念那个密码的最后两位。
七，八。
不确定。
但她必须试。
她伸手摸向墙角，那里有一根从老陈摊位偷接出来的明线，裸露的铜丝缠在插排上。
雨水顺着屋顶裂缝滴落。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倒计时。
她抓起那根电线，剥开绝缘皮，将两根铜丝分别触碰主板上的开机针脚。
滋滋——
火花闪过。
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崔念没躲。
她死死盯着屏幕。
黑屏深处，突然亮起一点幽蓝的光。
那是BIOS自检的界面。
一行行白色的英文字符，像墓碑上的铭文，快速滚动。
Memory Test... OK.
Hard Disk Detect... Error.
Error.
硬盘报错。
谭振华早就知道硬盘有坏道。
他把真正的账目藏在了云端，这台T420只是个诱饵。
但现在，诱饵活了。
因为谭振华低估了一件事。
他以为数据被销毁了，但他忘了，BIOS里的设置不会消失。
那些被覆盖的数据碎片，依然残留在扇区的阴影里。
崔念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输入了密码。
Enter.
屏幕闪烁了一下。
进入了系统恢复界面。
没有桌面。
只有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
光标在黑暗中跳动，像心跳。
她敲击代码。
`dir /s *.pdf`
搜索。
一秒。
两秒。
三秒。
进度条开始走动。
缓慢。
艰难。
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崔念看着那行绿色的字。
C:\Recovery\Backup\Tanzhenhua_Personal_Backup.pdf found.
找到了。
不是本地备份。
是云端同步时的缓存文件。
谭振华太傲慢。
他以为只要断网、断电、毁盘，就能抹去一切。
但他不知道，这台旧电脑的恢复分区里，藏着最后一次同步失败的残留日志。
而日志里，指向了一个IP地址。
一个瑞士苏黎世的服务器IP。
以及一个文件名。
`Shell_Company_Li_Hua_Audit_Trail.pdf`
李华审计轨迹。
李华。
崔念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她已故母亲的曾用名。
门外的脚步声近了。
沉重。
杂乱。
阿强的声音隔着铁门传来，闷雷一样。
“开门！警察查水表！”
假的。
谭振华的人。
他们来了。
为了彻底抹去最后一点痕迹。
崔念没有动。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