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
混合着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闷响，像某种缓慢腐烂的呼吸。
崔念盯着那台联想ThinkPad T420旧电脑。
黑色的外壳布满裂纹，像是被时间咬过的伤口。
屏幕幽蓝的光晕映在她脸上，冷得像冰。
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谭振华就在楼上。
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也知道这台电脑里藏着什么。
但他以为数据已经损坏。
他以为硬盘的坏道会让一切变成乱码。
所以他敢来送离婚协议。
所以他敢让阿强在楼下等着。
他笃定她拿不到证据。
笃定她会崩溃。
可现在，进度条正在走动。
缓慢，却坚定。
就像她此刻的心跳。
一步，一步。
走向真相。
「Tax_Evidence_2021」。
这个隐藏分区名刺眼得像一道伤疤。
为什么会有它？
崔念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半年前，谭振华喝醉后抱着她说：
「念念，这些账目太脏了。」
「我想洗白。」
「等你怀上孩子，我们就重新开始。」
当时她以为那是忏悔。
现在才明白，那是炫耀。
他在云端留了一手。
不是为了给她看。
是为了防止自己失控。
一旦事情败露，这份备份就是他的退路。
也是她的死路。
因为他知道，只要拿到这个分区，就能证明偷税漏税。
就能让他身败名裂。
所以他把密码改成了只有他们知道的数字。
生日？纪念日？
不。
是第一次争吵的日子。
2021年5月20日。
不对。
那是他们结婚的日子。
争吵……
是2021年6月18日。
那天他说要签对赌协议。
那天她说要查账。
那天他摔碎了杯子。
碎片扎进她手心。
血流了一地。
他没扶她。
只是冷冷地说：
「别碰我的东西。」
崔念深吸一口气。
指尖落下。
输入第一组密码。
错误。
屏幕闪烁红光。
警告框弹出。
剩余尝试次数：2。
心跳漏了一拍。
难道记错了？
还是他在最后一次修改时加了干扰项？
楼上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
阿强下来了。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砰！」
一声巨响。
整个地下室都在震动。
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崔念没有抬头。
她的手指再次按下。
第二组密码。
错误。
剩余尝试次数：1。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浸湿了内衣。
寒冷瞬间包裹全身。
牙齿开始打颤。
不能慌。
必须冷静。
如果这次再错，倒计时结束。
系统将自动格式化所有数据。
连同她的希望一起。
彻底抹去。
「开门！」
阿强的声音透过铁门传来。
粗鲁，不耐烦。
带着酒气。
「里面的人听着！谭总说了，这地方今晚要清场！」
「你们要么自己滚出来，要么我们拆门！」
崔念充耳不闻。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最后一搏。
是什么？
2021年……
不是日期。
是金额。
那笔导致对赌失败的初始资金。
五百万。
五零零零零零。
她颤抖着输入。
回车键按下。
寂静。
漫长的寂静。
风扇突然转动起来。
嗡嗡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放大。
像野兽的低吼。
屏幕亮起。
绿色字符跳动。
「Access Granted.」
权限通过。
崔念松了一口气。
肩膀垮下来。
几乎虚脱。
但没时间庆祝。
解密进度条开始走动。
90%... 95%... 98%...
还差一点。
只要点开那个PDF文件。
就能看到完整的资金流向图。
看到谭振华如何转移资产。
看到那些虚假的合同。
看到那些被做空的子公司。
一切都将大白于天下。
就在这时。
铁门再次被撞击。
这一次，更加猛烈。
金属扭曲的声音令人牙酸。
阿强动真格的了。
他手里拿着撬棍。
准备强行破拆。
「快点！」
他吼道。
「头儿在下面等不及了！」
崔念抬起头。
眼神冰冷。
她没有求饶。
也没有尖叫。
只是继续敲击键盘。
鼠标移动。
点击。
打开文件夹。
找到那个名为“Final_Report.pdf”的文件。
双击。
加载。
缓慢。
极其缓慢。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旋转的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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