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的空气像浸透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崔念没有去管阿强那张扭曲的脸，也没有在意那辆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带来的压迫感。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台联想ThinkPad T420上。
刚才的水渍顺着键盘缝隙渗进去，短路烧毁了主板的一部分电路，但也正是这突如其来的断电，让谭振华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数据随着屏幕的熄灭一起消失了。
但他不知道，这台老机器有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特性——它的BIOS设置里，有一层独立的硬件级加密锁，不依赖操作系统，只认电源脉冲。
只要通电，哪怕只有三秒，那个隐藏的扇区就会尝试唤醒。
崔念缓缓蹲下身，手指在满是霉斑和灰尘的墙角摸索。
这里潮湿、阴暗，老鼠的粪便和腐烂的纸箱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但她必须找到那根电源线。
那是谭振华故意留下的羞辱。
当初离婚时，他让人把豪宅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走，只留下了这台破旧的电脑，和一个装满杂物的纸箱。
「你连修电器的本事都没有，留着它当摆设吧。」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眼神里满是轻蔑，仿佛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现在，这堆垃圾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指尖触碰到一根黑色的橡胶线缆。
很硬，已经老化发脆。
崔念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其从一堆废弃的电池和电线中抽出来。
这是T420专用的方口电源适配器。
线身有一处明显的裂纹，露出里面铜色的芯线。
谭振华根本不懂技术，他只知道这东西“坏了”，所以扔在这里碍眼。
但他忘了，旧时代的机械，往往比新科技更顽固，也更忠诚。
崔念将插头对准墙面上那个老旧的插座。
老陈偷偷接的那根私电线路，就藏在这面墙的后面。
电压极不稳定，就像此刻她摇摇欲坠的人生。
她深吸一口气，手腕发力，将插头狠狠推入插座。
咔哒。
一声轻响。
紧接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剧烈闪烁了一下。
滋啦——
灯泡发出一声凄厉的爆裂声，玻璃碎片炸开，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地下室。
除了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这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阿强骂了一句脏话，手电筒的光束慌乱地扫过四周：「崔念！你搞什么鬼？停电了？」
没有人回答。
崔念跪在黑暗中，耳朵贴近桌面。
她在听。
听电流穿过老化线路的声音，听风扇轴承转动的声音，听那台沉默已久的机器重新苏醒的心跳。
一秒。
两秒。
三秒。
嗡……
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低鸣，从桌子底下传来。
那是硬盘电机启动的声音。
虽然缓慢，虽然带着摩擦的涩意，但它确实在转。
崔念的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来了。
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了她苍白的手指。
她迅速打开录音软件，按下开始键。
然后，她将脸凑近屏幕的位置。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她知道，屏幕正在经历自检。
POST（加电自检）。
这个过程对老式ThinkPad来说，是一场漫长的仪式。
它要检查内存，检查硬盘，检查每一个接口。
对于一台被水浸泡过、又被暴力断电的机器来说，每一次自检都是一次赌博。
赌它没有彻底报废。
赌谭振华那些所谓的“专业销毁”并没有做到位。
赌人心里的傲慢，终究会留下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阿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几次扫过崔念的背影。
「出来！」他吼道，「别躲在那里装神弄鬼！头儿说了，今晚必须把事情解决干净！」
崔念充耳不闻。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
突然，风扇的声音变了。
从低沉的嗡嗡声，变成了一种急促的呼啸。
那是CPU温度升高的信号。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滴”。
单音。
短促，有力。
这是BIOS自检通过的声音。
崔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通了。
硬件层面，通了。
接下来是密码。
谭振华设置的开机密码，是他女儿的生日。
19980520。
但崔念记得，他在最后一次修改密码时，似乎有过犹豫。
他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不喜欢别人窥探他的隐私，尤其是女儿的事。
所以，这个密码大概率是假的。
或者是，他故意留了一个陷阱。
崔念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谭振华那张虚伪的脸。
他喜欢玩弄数字游戏。
税务局的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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