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将尽，补偿开始变成旧案的门缝

第1天刚过半，门楣上的海雾还没散尽，顾家的人先把冷意送进了祖宅。

顾夫人的律师带着公关和办事员站在书房门口，开口就要沈知微交出祖宅深处的钥匙、旧账本原件，以及“所有与出售复核有关的可疑文件”。他话说得客气，眼神却像在点清一件待封存的货。

沈知微把旧账本按在掌心，指节压得发白，声音却稳：“临时保全已封存出入记录。你要复核，可以在这里看；要带走，先出书面申请，盖章、登记、留痕，一项都不能少。”

律师显然没料到她会把程序咬得这么死，正想绕到侧廊去看，顾沉舟已经进门。他没带多余表情，只把自己的证件和婚约复印件并排压到桌上，语气冷得像在念条款：“她是登记在案的配偶，也是临时保全共同签署人。你们要核对，先把申请交给她，再交给我。未经书面同意，任何原件不得离开祖宅。”

一句“配偶”，把刚才那点居高临下的试探硬生生拉回了明面。顾家公关脸色一变，律师还想拿继承审查压人，顾沉舟已经先一步截断：“那就按审查程序来。别拿审查当手，顺便把旧账本带走。”

沈知微侧过脸看他一眼。他站得笔直，肩线没有半分松，像是把她挡在身后，也像把自己一并钉进了这间屋子。她很清楚，这一下不是白挡——顾家那边会立刻记账，继承审查里，他再难装中立。

手机在他掌心震了一下。他看了来电显示，眉峰几不可察地压下去，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接了。

“我知道。”他听了两句，声音更冷，“她不会交原件。对，今晚我回顾宅。”

屋里一时只剩纸页翻动的沙沙声。顾沉舟挂断电话，把补件清单推到沈知微面前。最末一行，白纸黑字写着：港口旧仓编号核对，需同步药房旧章。

港口旧仓。

沈知微盯住那行字，指尖轻轻顿了一下。她还没开口，沈老三已经从廊下冲进来，手里攥着那把旧铜钥匙，脸沉得像刚从海里捞上来：“都别杵着。该留的留，该看的看，谁想把人吓散，先问过老街还认不认你们这套。”

原本缩在门外的几个街坊，竟也慢慢往里站了两步。有人把凳子搬回原位，有人去点灯，有人把散落的旧货单一摞摞码整齐。沈知微看着他们脚跟踏过门槛，胸口那口一直吊着的气才松开一线。顾沉舟这一挡，不只是替她顶住手续，也把原本摇摆的人重新拢了回来。

可代价也来得快。

顾沉舟把那份写着“港口旧仓”的清单折好，递还给她，声音压得很低：“先别让外人知道。你要找的，不止是祖宅。”

她的指腹碰到他微凉的指节，只有一下，短得像灯下擦过的一线火。不是安慰，倒更像他把自己也押了上来。沈知微还没来得及追问，顾沉舟已经接起第二通电话，背景里隐约能听见车门合上的闷响。

“今晚回顾宅，继承审查提前。”他说，“我把停售流程再压住一格，争到明早前。明天的顾家家族场合，你必须去。”

这不是商量，是把她和自己一起推上另一条线。沈知微看着他，忽然明白，他替她争来的不是四天里某一个喘口气的点，而是把自己送去顾家长辈面前挨审的时间。

“你真替我扛了？”沈老三低声问，像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认。

顾沉舟没看他，只看沈知微：“扛了。你也别把人留散。”

沈知微点头，转身去翻第二只木箱。箱底压着几张发黄旧货单，海水浸过的边角已经发软。她一张张掀过去，终于在最末那张被折出四道印痕的单据上，看见被人用细笔涂改过的仓号。原号被划掉，旁边补了一个更旧的记号，和残片上的编号正好对上。

她的呼吸轻了一下。

失踪文件不在祖宅表层，它曾经从这里转走，走的是港口旧仓那条线。

她把单据按在桌上，抬眼时，顾沉舟的消息又跳出来：别单独去港口，等我。

过了两秒，他又发来一条：把门看住，今晚别让任何人碰那箱旧单。

沈老三已经带着人去锁后门，几个本来还想散的街坊也不走了。有人搬凳子，有人去点灯，有人把旧单据一摞摞收进木盒。沈知微站在桌边，看着他们一点点把工坊的气息重新拢回原位，才发现这场仗不再只剩她一个人。

她正准备翻最后一页旧账本，指尖刚碰到夹层边缘，便摸到一道不属于纸张的硬挺。不是折页的厚度，而是另一个被藏进去的口子。

门外的风忽然重了一下，回廊尽头也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顾沉舟回来了，比预想更早，袖口带着顾宅里那种冷硬的烟味，脸色比出门前更沉。可他没先问账本，先看向她按在夹层上的手，像已经知道她摸到了什么。

沈知微把那道硬挺一点点掀开，终于从旧账本夹层里抽出一页失踪文件的残片。上头的地名、编号和药房旧章连成一线，指向的却不是祖宅本身，而是更深一层——连顾沉舟都不愿立刻说出口的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