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试炼
试炼场回收口的红字倒计时,只剩二十九分十七秒。
陆沉站在公开名册台前,指尖按着那张快被系统判废的授权卡。卡角磨白了,像他脚边那台残甲的外壳。碎星七号,完整度四十二,装甲损耗七十六,核心回路三处断续。再过半小时,闭场回收一到,它就会被拖进废品库,连“待检”两个字都不会留下。
他没有退路。
沈知夏站在终端前,声音冷得像校规:“陆沉,按回收条例,你的上场资格可以撤销。试炼场关闭前,名额必须清空。”
周围的学院生等着看笑话。
“废机体还占名额?” “这种人早该退了,别拖排名。”
陆沉没看他们,只看投屏榜单。最上面,顾临川的名字亮得刺眼:三连胜,零失误,机体完整度九十八。那不是一串数字,是一条资源线。更好的模组、更高的权限、更快的楼层审核,都顺着那串数字往上走。学院只认这个。
顾临川站在台阶上,护臂干净得没有一粒灰,连目光都懒得落到陆沉身上。他抬手,把自己的战绩又投了一遍,像故意把差距钉进每个人眼里。
“一个只能撑一次的残甲,也配占公开试炼位?”他语气平静,“沈监察,直接划掉吧,省得浪费大家时间。”
沈知夏的手已经按到撤销键边缘。她盯着陆沉,眼神像在称一块报废金属:“学院不收废铁。”
陆沉这才开口:“那就按试炼规则,给它最后一次判定。”
他把那份折过两次的损坏日志,直接插进名册台的公开终端。
“嘀。”
维修记录在全场投屏上展开。沈知夏眉头一动:“你想拿一份损坏日志推翻回收决定?”
“不是推翻。”陆沉盯着屏幕,“是让它先证明,自己还剩什么。”
顾临川笑了一下:“拿废纸赌名额?”
唐栩原本靠在废品回收车旁,这时却忽然上前半步。他盯着日志末尾那串被系统打成乱码的时间戳,脸色一下变了。
“别直接撤。”他对沈知夏说,语速很快,“这份日志被盖过。外层是死机记录,里层有东西。”
沈知夏没说话,只把视线压回终端。
唐栩伸手在检修屏上一划,覆盖层被强行剥开。几行被抹去的战斗轨迹弹了出来,不是学院常见的标准回路,而是一段短促、粗暴、完全不该出现在碎星七号上的输出节奏。像废铁里藏着一截真正上过战场的骨头。
“原型模块接管过一次输出。”唐栩声音压低,“时间不长,但够翻盘。只不过——”
后半句他没说完,陆沉已经懂了。
能翻盘,就意味着也能把这台机体最后一点命,押上去。
“能撑多久?”陆沉问。
“不是撑,是借。”唐栩把一枚细薄导片塞进他掌心,“借这副骨架,把那段数据喂进去。你会第一次有能让所有人看见的提升。可温度、负荷、损耗会一起往上抬。扛不住,你就当场出局。”
通道另一侧,脚步声整齐而冷。顾临川带着两名记录员停在检修线外,制服袖口熨得笔直。他扫过残甲,像扫过一件该送进回收库的旧货。
“既然监察官要保留他的名额,”顾临川开口,“那就别只看他一个人的数据。我的正式测试也并入同一评分,全程留痕。让大家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合格机体。”
这不是让路,是把台子抬得更高,再把陆沉钉上去。
沈知夏沉默两秒,终端上“撤销资格”四个字悬在指尖下,没有落下去。
“程序可以并案。”她冷声道,“但必须保留原始记录,任何改动都要现场留痕。陆沉,你只有一次机会。”
试炼场广播开始催清场。十分钟后回收锁闭合,机库边缘的闸门已亮起红光。
陆沉接过导片,插进残甲背脊接口。
“现在。”
唐栩抬手合上检修盖,火花蹿出来,擦过他手背,留下一道白痕。陆沉翻进驾驶舱,安全扣落下的一瞬,眼前弹出一排灰底红字:动力不足、装甲破损、核心过热预警。
下一秒,他把那段异常轨迹强行拖入主控。
轰——
碎星七号沉了半寸,又猛地抬起头灯。基础输出指示灯从废机阈值下方硬生生跳了一格,亮成刺眼的黄。
全场投屏静了半拍。
看台上有人本能站直。林宴也在这时第一次真正看向陆沉。她不是在看热闹,是在看数据。那串输出不是运气,是一台被判死的机体,真的撕开了自己原本没有的通路。
陆沉踩下验证踏板,残甲冲进第一组试炼桩。
它没有变得流畅,甚至算不上好看。左肩因旧损过重,动作先慢了半拍;下一瞬,那半拍却被另一条隐藏回路补了回来。钢桩上的红灯一盏接一盏灭掉,像被人当面掐灭了嘲笑。
命中率七十八,误差二点一,超出学院对残甲的预估线整整九点。
“这不可能……”有人失声。
顾临川脸色沉了下去。他刚要开口,沈知夏已经抬手,准备把陆沉的名字从名单里划掉。她不允许一场失控试炼污染榜单,也不允许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再错一次。
可就在她笔尖落下前,碎星七号的损坏日志忽然自动展开。
全场投屏猛地一闪。
一段陌生的战斗轨迹,从灰色残片里跳了出来。
那不是学院记录里的任何模板,线路冷硬、精准,像一头早该报废的机体,在废墟里完成过一次真正的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