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轻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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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当众轻贱

顾建业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重，却像直接把林峥从席位上按了下去。

“你站后面，别碰桌面上的东西。”

祖祠老餐馆的前厅和后厨只隔着一道半掩的木门。前厅里，临时竞价桌已经摆开，桌上摊着旧街改造配套供应权的报价单、签字流转表和封存清单；后厨那边，灶火烧得正旺，油烟从门缝里往外钻，混着顾家人压低的说话声。今天这顿饭不是吃饭，是分权。谁坐主位，谁先发言，谁先碰文件，谁就先把这单生意抓进手里。

林峥没争，伸手去给顾建业添茶。顾晚棠早上那句“先别顶”还压在耳边。她不是偏着谁，是这桌子一旦翻了，先丢脸的是顾家，先失权的也是她。

他刚把茶盏放下，顾敬南就顺手把他手边那份前期报价核对单抽走了。

“家里人手够。”顾敬南笑得很淡，“晚棠一个人忙得过来。林峥，你去后厨递盘子，别把材料弄乱了。”

这话不算骂，却比骂更难听。旁系两个人低头吃菜，没人接腔，但都看得明白——这不是差使，是把他从“桌上人”按回跑腿的。

顾建业连眼皮都没抬，默认了。

顾晚棠捏着杯沿，指节发白。她想说话，最后还是忍住了。今晚这场竞价关着改造款，也关着顾家下一年的现金口子。她替林峥争一句，顾敬南就能把话扯成“女婿手伸太长”。

林峥转身去后厨，像真是被安排惯了的人。可他弯腰收拾散在椅脚边的几页纸时，目光在最下角停了一瞬。

一串极浅的封存编号，FZ-17-封。

后面的页码对不上，缺口处是新裁的，裁边还没完全压平。

那不是顾家自己的流水写法。

是拍卖估值底稿里才会用的封档编号。

林峥指腹压着纸边，没有抬头，只把纸整整齐齐收回去。后厨灶台边放着顾家的老账本，封皮磨得发白，像这间祖祠老餐馆一样旧得发沉。顾家当年就是靠这口灶火起家，后来生意做大了，权力还是从这张桌子往下分。账本翻到空页时，他又看见同样的编号被人压得极浅，像刻意留给能看懂的人。

他眼底冷了一下。

这不是漏账，是有人把顾家的根，悄悄改了页。

前厅那边，顾敬南已经把声音抬起来，像是顺手把责任也先填进林峥的名字里：“刚才那份竞拍流转单，是谁最后碰的？林峥一直在后厨，最方便动手。”

顾建业终于抬头，目光却不是看林峥，而是看那份被抽开的材料。半秒后，他把茶盏放回桌面，像给这件事盖了章。

“把他从主桌名单里划掉。”

一句话落下，前厅安静得只剩碗筷轻碰的声音。

在顾家，谁能坐哪张椅子，谁先看哪份材料，谁就能决定钱往哪边流。现在，林峥连被算进桌上的资格都没了。

他没争，也没解释，只在转身去换炭时，顺手把旧账本又翻开两页。纸页发脆，夹缝里有被人压平的折痕。前几页还是寻常采购，翻到空页时，那串细到几乎看不清的封存编号又一次刺进眼里——不止一处。

编号之间的间隔、留白、压印顺序，都和拍卖估值人员的封档习惯完全一致。

林峥没动声色，把账本合上。

顾晚棠从前厅门口停了一下。她看见他站在灶前，眼神动了动，手里还捏着一张折好的单据，像想递给他，又像不敢递。最后，她只低声说了一句：“先别碰那份流转单。”

这句话里有提醒，也有压力。

林峥听懂了。她不是不想站他这边，是顾建业已经把压力压到她身上。今晚这桌生意要是出岔子，她先要背的是顾家的脸面。

他没拆穿，只把那页空账纸压回账本里。就在这时，前厅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拍桌声，顾建业的助理脸色难看地推门进来，第一眼就钉在账本上。

“谁让你动资料的？少了一页，你担得起吗？”

林峥目光扫过账页边缘那道新鲜撕口，没说话。

下一秒，顾敬南也走了进来，站在门口，连遮掩都懒得做：“你在前厅没资格坐，在后厨也别乱摸。出了岔子，先算你的。”

他话音刚落，林峥的指尖已经从账页空白处轻轻拂过。

不是翻页，是确认。

那串只有拍卖估值人员才会看的封存编号，正静静躺在祖祠老餐馆这本旧账的空页里。

顾家当众收走了林峥的桌面权限。

可同一刻，他也确认了一件事——这桌局里，真有人碰过拍卖行的封档。

而他手里，正好有能看懂这道口子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