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祠堂下的旧账

第四天深夜，祠岭镇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松脂味。陆沉舟贴着祠堂后墙的铁皮围挡，手机屏幕冷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直播间置顶通告再次刷新：发现“盗取文物嫌疑人”立即上报，奖金五千。那枚代表他实时位置的红点，正像一枚钉子，死死钉在祠堂后院的监控盲区里。

他没时间犹豫。再慢一分钟，林敬源的安保队就会封死巷口；再慢一分钟，顾老七就会彻底闭嘴。他掀开老戏台侧边供桌下的暗板，潮冷的土腥味扑面而来。陆沉舟将那份从服务器拷出的舆论时间表塞进供桌夹层，这是他眼下唯一的反制筹码，也是许听雨押上职业信用换来的证据。一旦被搜到，许听雨将彻底沦为帮凶。

暗道里黑得发沉。顾老七缩在拐角，手里攥着半截香，见他下来，浑浊的眼球猛地一缩：“你不该来。今晚过了，签约落锤，谁拦谁死。”

“我父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陆沉舟直接截断他的退路，袖口上翻，露出火场留下的陈年旧疤。他将手机怼到老人眼前，屏幕上是他被剪辑成“闹事者”的偷拍视频，以及那条冷冰冰的私信——六天。顾老七的眼皮剧烈抖动，陆沉舟压低嗓音，字字如钉：“我现在连清白都没有。你不说，明天祭典一开，所有人只会记住一个结论：陆家人来祠堂偷东西。”

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对讲机里的呼叫声清晰可闻：“后院有动静，直播镜头往这边切，别让他跑了。”

顾老七脸色惨白，喉结艰难地滚动，终于哑声挤出一句：“你爹当年，也站在这儿。也是这么问。”

“说重点。”

“换名，不是火灾后补的，是火前就签了。”

这句话比外头的寒风更冷。陆沉舟瞬间明白，林家起家的黑洞不是隐瞒，而是“合法”。他们不是吃掉了一块地，而是先把地上的人名换掉，再把祠岭镇的祖产和户籍一起吞进去。顾老七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他掌心，又将他的手猛地往石壁暗格里一推：“那年火前，林家就换了你爹的名字，也换了这镇子的底。”

暗格弹开，陆沉舟指尖触到了一张薄得发硬的纸。他借着手机微光看去，上面端端正正印着父亲的名字，下方四个字如冷钉般扎进眼里：换名协议。

还没等他将协议折好，头顶突然炸开一片喧哗。直播间公屏被人掀翻，成片弹幕开始刷同一句话——陆沉舟的真实地址。

祠堂正门外，刺眼的补光灯瞬间亮起。林敬源站在镜头中央，身后无人机低空盘旋，他手里握着平板，屏幕里正是陆沉舟从暗道口出现的实时画面。“抓到了。”林敬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稳得像在宣布一桩生意。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的“通缉”“惯犯”淹没了屏幕。宋照临挥手，人墙收缩，祠堂出口被彻底封死。

陆沉舟手心被协议硌得发痛。他不能退，退一步就是认罪。他想起库房里堆满的直播仿制品，想起那份被做旧的移交单——这整套流程本就是给镜头看的。既然如此，就让镜头看见它不该看的东西。

他猛地将一块从库房顺出来的做旧木牌掷向广场中央的香炉，声音抬高：“林总，你这脚本写得太急了！”

人群被“遗物残片”的噱头点燃，安保队伍被挤得一歪。陆沉舟趁乱侧身钻入窄巷，脚下发力狂奔。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林敬源的视线如蛇般钉在背上。手机再次震动，弹幕水军开始集体翻页，实时坐标像有人拿着地图往公屏上拍：

【祠堂后巷】 【不对，改了，城边废宅】 【第三间，门没锁】

每一条都准得过分。陆沉舟心口发冷——这不是围观，是投喂。他刚想提速，巷口的白光已压了过来，补光灯将整条街切成可供围捕的格子。林敬源不仅锁了他的脸，更锁了他的退路。四天、签约节点、直播脚本、征收公告，这些早已写进流程的死局，正随着补光灯的逼近，一点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