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翻盘
十一点二十三分,急诊签字桌前冷白灯光刺得人眼发疼。
顾沉站在桌角,指间还捏着那张从病历侧袋抽走又临时塞回的空白页。林雪瑶刚抬手示意保安上前,周景明的接手文件已摊开,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只差最后一次心跳。
“顾沉,家族的事,轮不到你一个被赶出去的人插手。”林雪瑶声音压得极低,嘴角却带着惯有的优越笑意。
顾廷山站在她身侧,眉头微皱,却没有开口。他今晚最怕的,是外人看出顾家连一份急诊病历都读不懂。
顾沉目光只落在许知微手中的抽血回报单上。那时间戳的矛盾,像一根钉子钉死在桌面。
他把空白页翻开,顺着编号往后一抽,声音不高,却让整张桌子瞬间安静:“十一号交接页被人抽走过。抽走的人补写时间时,把二十三分的回报提前写成了二十一分。许医生,你刚才已经承认了补写事实。”
许知微手指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对,回报单晚到,时间被提前调整了。”
短短一句话,像闷锤砸在顾廷山胸口。
林雪瑶脸色骤变,伸手就抢:“胡说!保安——”
顾沉侧身让过,将病历往桌上一按,指尖点在治疗顺序那一栏:“顾叔,你刚才说病人只需常规观察。可这里写得清楚,凌晨一点必须复查肝酶和凝血功能。你把专业节点压成了家族签字,是怕周总看出顾家根本不懂?”
周景明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顾廷山脸色铁青,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消毒水、香水与咖啡混杂的气味瞬间凝固。
顾沉声音冷得像手术刀,继续道:“抽血回报晚到、交接页缺失、签名笔迹不符。三处加在一起,今晚的接手文件从法律上已存在重大瑕疵。一旦病人出事,责任不在医院,而在签字人。”
他抬头,直视周景明:“周总,你还要签吗?”
周景明眼神闪烁,笔尖缓缓收回。
林雪瑶气得发抖:“顾沉!你以为凭几张破纸就能翻身?顾家今晚的决定——”
“今晚的决定,”顾沉打断她,“已经从家族面子,变成了病人、合同和资产的实际归属。你们争的不是我,而是这份随时会失效的控制权。”
许知微低声补了一句:“检验结果和治疗顺序摆在这里。谁再强行签字,后果自负。”
签字桌前,几名护士和家属的目光悄然变了。原本等着看顾沉出丑的人,此刻呼吸都轻了几分。
顾沉把病历合上,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病人现在还能抢救。错过这个窗口,合同和资产都会滑向别人手里。顾叔,你选吧。”
林雪瑶还想开口,顾廷山猛地抬手制止了她。他盯着顾沉,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震惊、恼怒与一丝忌惮。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助理。他直接越过顾廷山,朝周景明点头:“周总,上面刚来电话,这份接手文件暂时冻结。医院内部正在核查病历完整性。”
周景明脸色微变,只能把文件收起。
顾沉指尖松开病历,掌心已微微出汗。第一场翻盘成了——周景明的笔终究没有落下,顾家的控制权第一次被他用证据硬生生掰开一道口子。
可下一秒,那西装男人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顾医生,你手里那份病历,医院纪律部需要借阅。上面点名,要查清楚今晚所有改写痕迹。”
林雪瑶唇角微微扬起,眼神里重新燃起冷意。
顾廷山接到电话时,手指明显一颤。他压低声音对着话筒:“什么?证据能牵出医院内部……好,我马上过来。”
顾沉站在原地,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忽然明白:他刚把顾家从周景明手里抢回一线生机,却立刻撞上了更高一层的网。
这张网,不再只是家族内部的签字游戏,而是牵涉医院改写记录、商业合作项目,甚至更上面的势力。
病人监护仪的滴答声还在响,像新的倒计时。
顾沉把病历递过去时,指尖却没有松开最后一页。他抬头,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借阅可以。但病人不能等。谁负责接下来的抢救?”
西装男人眼神微眯。
走廊里,钱和慌张的味道更浓了。
顾沉清楚,今晚的战场,才刚刚从一张签字桌,扩大到整个医院的权力链条。
他赢了第一回合,却把更大的猎手,彻底引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