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直播间的活祭品
青木镇的祭坛并非木石筑成,而是由无数冰冷的电子设备和贪婪的视线强行拼凑而成。我被两名神情木然的村民架上高台,手腕上的麻绳勒进肉里,渗出细密的血珠。台下数百名村民低头吟诵,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像是一片惨白的尸海。
“林觉,别反抗。这是青木镇的生计,也是你作为‘调查者’最后的一点价值。”苏雅站在直播架后,冷冷地推了推眼镜,手中的导播台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她是这场流量盛宴的操盘手,而我是她今晚最昂贵的祭品。
我没理会她,视线死死锁住祭坛中央那块黑沉沉的断碑。村民强行按住我的手,将掌心重重压在断碑扭曲的铭文之上。接触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剧痛如电流般贯穿脊髓,那不是疼痛,是某种规则的剥离。我听到耳边传来“咔哒”一声齿轮咬合的脆响,那铭文仿佛活了过来,化作赤红色的光影,在我手腕内侧如烙印般浮现。
“一百四十四小时。”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
与此同时,我面前的直播间热度瞬间飙升至平台首页,弹幕如瀑布般刷屏:【这反社会造谣者终于要献祭了吗?】【看啊,他手上的数字在动!】【这就是传说中的‘死线’吗?快拍下来!】
我试图冲下祭坛,却发现四周早已被封死。无论是物理上的围栏,还是舆论上的死局,都已经在这场直播开始的瞬间彻底固化。我转而冲向信号塔,试图暴力切断供电,却被戴着傩戏面具的村民如鬼魅般拦住。指尖触碰到闸门的瞬间,一股灼热的电流反噬而来,掌心的倒计时刻印再次跳动。我意识到,这不仅是物理防御,更是规则层面的围猎——我的任何反抗,都在为直播间贡献热度,热度越高,仪式的固化程度就越深。
“林觉,你现在的每一个反抗动作,都在为直播间贡献热度。”苏雅的声音通过耳返冷冷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你是想死在祭坛上,还是想作为‘破坏者’被全网唾弃?”
为了换取那枚遗物铭文的扫描版,我最终被逼回了祭坛中心。苏雅递来一份认罪书,那是她给我的价码——只要当众承认我潜入青木镇是为了盗取祭品,她就能调取线索。我深吸一口气,喉咙里涌起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在弹幕疯狂谩骂“造谣者去死”的浪潮中,我对着镜头,缓慢而清晰地念出了那段早已准备好的谎言。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我的个人声望在平台系统中彻底崩盘,原本被我苦心经营的调查者身份,此刻成了最滑稽的笑话。
但就在这一刻,苏雅的平板电脑发出了细微的提示音,一段关于遗物与小镇资本勾结的证据线索传进了我的手机。我猛地攥紧手掌,掌心那冰冷的烙印传来剧痛。我抬头看向直播屏幕,右上角的倒计时在数百万观众的注视下,从144小时跳动到了143小时59分。我意识到,这不仅是生命倒计时,更是我的死亡证明。而这仅仅是开始,我必须在接下来的每一秒里,在所有人的恶意包围中,把这场由资本编织的谎言撕开一道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