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额度：清退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机甲舱内的红灯亮得刺眼，像一根烧红的钉子，死死钉在陆迟的视网膜上。

【机甲灵能槽：4%】 【燃料余量：0.7灵晶】 【债务利息：每日递增12%】 【清退审计倒计时：72小时】

陆迟坐在驾驶座上，手掌贴着冰冷的控制板，指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这台二代“黑脊”机甲早已过了服役期，左侧护臂裂了三道口，核心仓的封条磨得发卷，像一张被反复翻看过的催命单。只要再开一次机，燃料就会彻底见底；只要再拖一天，利息就会将他压成彻底的“无效资产”。

外环试炼场还没真正热起来，审计台先亮了。

高悬的全息榜单从半空铺开，沈栖云的名字稳稳压在首位，资源配给一栏是刺眼的“S级”。下面一排排名字向下沉，陆迟的那一行被压在最底部，备注栏红得发黑：投资回报率不足，建议清退。

“天阙学院本季度公开审计，现在执行。”

审计官顾沉砂站在高台上，声音平得像在念报表。她连眼神都没有多给场中那些低阶学员，只抬手一点，清退名单便投射到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锁榜倒计时，七十二小时。”顾沉砂冷冷道，“未通过公开试炼审查者，清退。债务按规矩转入家族继承，或强制劳役偿还。”

台下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有人故意把目光扫向陆迟的机位，像在看一台随时会被拖进废料区的破机器。沈栖云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微微侧了下下颌，唇角那点轻蔑像刀背掠过皮肤——不见血，却足够难堪。

陆迟没有回嘴。他很清楚，现在任何争辩都只是给审计台添一条“情绪不稳定”的记录。公开审计吃的不是辩词，是账面。谁能证明自己值钱，谁才有资格继续站在阶梯上。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张折得发硬的残页。

那是老岑从废仓里换给他的半页注记，纸边焦黑，字迹被撕去了大半，只剩一段反向校准的回路说明，旁边还有一串被学院标红的旧协议编号。老岑说得很明白：这不是修复法，是解锁法。机甲核心不是坏了，是被抑制协议封死了喉咙。点开它，机体会醒；点不稳，骨架会先烧穿。

陆迟没有别的筹码了。

他从机位里爬出来，铁梯踩得咚咚作响，穿过试炼场侧边的维护走廊。这里是下层废仓的边界，空气里全是冷凝液和旧金属的味道。老岑靠在门边，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

“我就知道你会来。”老人瞥他一眼，“那台黑脊，不是真废。”

陆迟把残页拍在锈迹斑斑的台面上：“能不能开？”

老岑扫了那行旧编号，脸色微变：“学院封的抑制协议。你这运气，是真差还是太敢赌？”

“我没得选。”

老岑沉默片刻，从废箱底下抽出一叠更旧的维护记录，撕开的边缘像被虫咬过。他没有递得太痛快，反而把价格报得极冷：“这东西不保命。你真按它走，第一次点火就可能把骨架吃掉一层。以后每次公开试炼，维护费都得翻倍。”

陆迟把身上最后的几枚灵晶推过去，又把废机位债券按在上面。

“那就翻。”他说。

老岑盯了他两息，终于把残页推回去，指尖却在最后一刻顿住：“你要是死在台上，别说我卖过你。”

“我只要能上台。”陆迟把那页纸折进掌心，纸薄得像刀口，“剩下的，等我打下来。”

回到机位时，外面的报名通道只剩最后一轮提交。大屏上刷出的本轮规则简短得近乎残忍：低阶机公开对抗，现场评分，可接受赞助押注，败者追加维护债务。这不仅是一场试炼，更是一场把“值不值”写在所有人面前的拍卖。

闻照坐在投资席，指尖转着一枚白亮的筹码，像在等哪一台机甲当场碎掉，好把下一笔押注翻倍。他的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陆迟这边，停得很短，却像已经把这笔账记进心里。

陆迟没有看他，只把灵晶一颗颗倒进燃料槽。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狭小机位里回荡，随着最后一颗灵晶滚入槽底，面板上的数字猛地跳了一下。

【燃料余量：0.7 → 0】 【债务额度：3200 → 4680】

那一瞬间，陆迟像亲手在账本上按下了卖身印。机甲核心先是静了一拍，随后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沉在壳里的兽终于碰到了笼门。抑制协议的红标在核心仓里浮起，旧式管线一根根亮起，灵压顺着封死的回路往回冲，沉闷、发涩，却真实得让人发疼。

他把那页残缺注记塞进导流槽，按下提交键。机体猛地一震，座舱内的负载警告接连弹出，骨架接缝处发出细碎的金属爆鸣。

【协议编号：0-07，已激活】 【检测到机体负债率超标】 【转换开始：债务→攻击增益】

陆迟的呼吸停了半拍。他终于明白老岑那句“不是修复法”是什么意思。学院把这台机甲的路封死了，又把另一条路藏在封条底下：用债务换爆发，用损耗换出手权。只要他能在公开试炼里打出第一记有效击穿，审计官就不能再把他当成一串待删数字。

顾沉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从审计台上落下来，第一次正正钉在陆迟这台黑脊上。

闻照也抬起头，手里的筹码停在指间，像是在重新计算这笔买卖值不值。

清退审计只剩七十二小时，陆迟却在故障机甲里摸到一条被学院标红的旧协议——它不是修复方案，而是一把能把他从底层撬起来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