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的代价
顾家老宅的会客厅门一合上,林清浅的手机便震动起来。不是社交消息,而是母亲账户再次被驳回的缴费提醒。护理费、律师费,连下周的基础支出都卡着,像有人掐住她最后一口气,逼她低头。
茶几上那份临时补充协议压着金边镇纸,白纸黑字写得体面:暂住顾宅,暂停对外发声,等核验结果出来再谈。说白了,就是把她关进镶金的笼子里,拖到她失去筹码。
顾家二房的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客气:“林小姐,顾氏股价不能再受刺激。您配合,大家都好看。”
林清浅没看他,目光直接落到顾景深身上。他坐在主位侧边,黑西装一丝不乱,神色冷峻。可当她的视线撞过去,他竟稳稳接住了,像在等她开条件,而非服软。
“我可以配合,暂时不对外发声。”林清浅将手机推到协议旁,声音平静,“但前提是,立刻恢复我母亲遗产账户的基础支出权限。护理、税费、律师费,今天就要能走账。”
她抬眼,字字清晰:“并且,由顾景深亲自签字担保。不是顾家法务,不是二房代签,我只认他。”
屋里静了一瞬。这不是示弱,是把退让拆成了明码标价的交换。顾家想用体面控制她,她就把体面撕开,露出账本。
顾家二房长辈沉下脸:“林清浅,你这是趁火打劫。”
“是补偿。”林清浅直视对方,“我母亲的账户不是你们临时起意就能冻住的。既然要我守名声,就先让我母亲活得起。”
那句“活得起”落地,顾景深忽然伸手,将协议拉到面前。他没替顾家辩解,也没打圆场,只淡淡道:“给她。”
两个字,干脆得像切断了顾家最后的缓冲。顾家长辈脸色铁青:“景深,你知道自己在签什么?”
“知道。”顾景深拿起钢笔,指节冷白,笔尖稳得没有迟疑,“我签的是顾家先把人扣住,再谈规矩。”
林清浅看着他落字,心口并无波澜。她要的不是一句漂亮的护短,而是能兑现的活路。他给的,是将自己的名字压在她母亲的账户上,等于替她担了顾家的账,也把自己送进了长辈的火线里。
顾家二房的人立刻去打电话准备反制,林清浅却没给他们布网的机会。她收好授权函,转身时,走廊那头脚步声逼近。顾景深站起身,顺手拿起另一部旧手机,屏幕上正停着那段没播放完的音频。
他递过来时,手掌覆在上面,很稳:“跟我来,侧厅。”
侧厅里,顾家外联经理早等着了,桌上摆着一份薄薄的接触记录。男人把文件推过来,语气礼貌得像在递刀:“林小姐,您姐姐林清柔在逃婚前两天,见过一位公证中间人。时间、车牌、转账尾号,都对得上。”
林家代表脸色惨白。顾家二房长辈靠在椅背里,慢慢笑了:“看来不是逃婚,是有人把该缺席的人换成了该出现的人。林二小姐,你母亲那份遗产附注,怕也是专门给你准备的诱饵吧?”
这话羞辱极狠:她不是被选中的人,只是被塞进局里的替代件;连母亲的遗产,也成了钓她入笼的饵。
林清浅指尖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没发火,直接点开那段旧录音。
先是杂乱的衣料摩擦声,接着是林清柔压低的声音:“……不是我不签,是有人让我先去找公证人,等那边把附件换掉,再把人送到顾宅。”
紧接着,一个冷冽的男声钻出来:“遗嘱原件已经换了,附注等婚约确认后生效。她要是发现,就说是姐姐逃婚留下的烂摊子。”
屋里众人的神色瞬间凝固。林清浅反而比刚才更冷静,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误打误撞,而是被精准塞进来的钥匙。
“既然你们拿的是接触记录,”她抬眼,声音平稳,“那就别拿‘家族隐私’挡路。我要看公证链路,连同遗嘱备案的原始签收页。”
顾家二房长辈盯着她,第一次真正将她当成对手:“林小姐,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现在最缺的,就是好处。”林清浅将手机收回掌心,“既然要谈,那就按证据谈。”
顾景深这时才抬手,示意外联经理:“把接触名单调出来,所有原始凭证封存,十分钟内给我。”
“景深,你这是为了一个外人——”
“她不是外人。”顾景深打断得干净,声音不高,却让人不敢再接话,“你们要追责,先冲我来。”
林清浅看懂了,却没有借势撒娇,而是将接触名单接过来,指腹压过最上面那个被圈出的名字,冷静得近乎锋利:“既然附注是冲我来的,那就别拿‘流程’压我。明天上午十点,我带律师去酒店宴会厅,当众申请核验遗产公证。谁觉得我手里的录音不干净,就把公证链条拿出来,摆到台面上。”
顾家长辈盯着她,眼神终于变了。门外脚步声来回,顾家明显开始调人。林清浅知道,她终于从“被审问的人”,变成了“能开条件的人”。
顾景深将那只旧手机收进西装内袋,动作极轻,像在替她藏一把刀,也像在替自己接一场风暴。林清浅看着他,明白顾家要反制的不仅是证据,还有顾景深本人。而她要做的,是让今天这份签字变成真正能兑现的补偿,让顾家每一次试图按下的羞辱,最后都变成她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