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槌下的杀局
拍卖行候场区的玻璃门刚合上,陆沉舟就听见有人故意把“靠女人卖惨的废物”说得很响。那声音不止是嘲讽,更像是一张提前写好的价签,贴在他脸上,等着所有人替顾明远盖章。这里的空气比医院更贵,香水、雪茄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像一层看不见的封口胶。长桌边,几家媒体把镜头悄悄转向他;沈家老宅的拍卖资料被人当众摊开,估值页上那串数字低得刺眼,显然不是市场价,而是打算把沈家的祖宅连同最后一点脸面一起压扁。
顾明远站在拍卖师身侧,西装笔挺,连袖扣都亮得冷。他没有亲自开口,只微微偏头,拍卖师便心领神会地补了一句:“沈家这套房产抵押链复杂,产权争议也多,底价适当下调。”一句“适当”,把吞并说成了公允。周围响起一阵低笑,笑的是沈家,也是在等陆沉舟识相退场。陆沉舟却没看那些人。他只扫了一眼顾明远和拍卖师之间的空隙,记下了两次对视、一次点头,还有估值页被翻过去时手指停顿的半秒。那半秒太长了,长到不该属于一份正常的房产评估,更像是在护着某个不能见光的东西。
他缓步上前,指尖压在拍品清单的纸边,发出极轻的脆响。顾明远侧过脸,眼底的轻蔑不加掩饰:“你来干什么?看沈家最后怎么被人抬走?”陆沉舟没接话,只低头翻到老宅那页,目光停在估值备注栏最底下的一行小字上。那串被刻意缩到极小的编号,并非房产归档码,而是城市招标档案的封签格式。他把页面合上,指节在桌面轻轻一敲,声音不大,却让顾明远的笑意瞬间顿住。陆沉舟语气平静如水:“顾总,你们压低的不是房价,是地底那份档案。编号错了一位,这页资料被人换过。”
拍卖行后台,鉴定室内,顾明远的心腹将一份伪造的估值报告重重拍在桌上,语气傲慢:“秦鉴定师,顾少只要这个数。老宅地底那些发霉的档案,你最好装作没看见。”秦若岚的手指在颤抖,那是她作为鉴定师的底线。门被推开,陆沉舟缓步而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对方的神经上。他没有废话,直接将医院那份厚重的财务黑账复印件甩在桌角,黑白分明的证据链在灯光下格外刺眼。“顾明远在医院的账,我已经查清了。你觉得,他现在还有心思顾及你这个弃子吗?”陆沉舟盯着心腹的眼睛,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压迫感,瞬间让对方脸色煞白。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秦若岚深吸一口气,迅速抽出一份压在箱底的真实补充页,塞进陆沉舟的手心。那是早已被销毁的招标档案编号,与他手中掌握的机密完全吻合。
拍卖会正式开始,大厅内香槟与皮革的味道令人窒息。顾明远坐在中区,面上是习惯了替别人定生死的从容。他抬手示意,拍卖师便立刻推上标的,“沈家老宅,起拍价一千二百万。”价格在顾明远的操控下节节攀升,原本试水的买家纷纷收牌,这种局面下,跟价就是替顾明远抬轿。顾明远不是在买房,是在清场。只要拍卖在监管介入前落槌,地底那份废弃招标档案也会顺势被掩进新产权里。
“六千八百万。”顾明远终于出手,声音不高,却像直接把其他人的胃口按进了地板。拍卖师手里的槌停在半空,准备顺势收口。就在那一瞬,陆沉舟站了起来。他沿着过道走向台前,步子不快,偏偏每一步都像踩在顾明远刚铺好的板上。在全场诧异的目光中,他走到台前,将那页纸拍在展台上,指尖死死压住那串编号。“等一下。”他开口,声音冷得没有温度,“你想买的是房子,还是地底那份招标档案?”顾明远脸上的从容彻底裂开,全场哗然。陆沉舟将那串带有特殊钢印的编号投射到大厅主屏幕上,那是整座城市地产开发中一条腐烂已久的利益链。拍卖行经理匆匆赶来,目光在陆沉舟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冷冷扫过顾明远,那种眼神中没有同情,只有对待一枚废弃棋子的漠然。“顾先生,由于你提供的拍品信息存在重大欺诈,拍卖行将即刻终止与你的所有合作。”顾明远瘫坐在地,他引以为傲的精英面具彻底崩碎。陆沉舟冷冷俯视着他,他知道,这仅仅是清算的开始,而拍卖行背后那双投来审视目光的巨手,才是他真正的下一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