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升温
清晨七点差一刻,林知夏先收到的不是早餐,而是裁缝店门口的封条照片。旧街清场的人把“七天倒计时”贴得比告示还醒目,照片底下只有一句话:下午三点前不腾空,就直接断水断电。
她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另一只手还压着昨晚没来得及收好的牛皮档案袋,袋口露出半张母亲去银行的回执。热搜就在这时弹出来,偷拍视频被剪成了最难看的角度:她站在顾沉舟身侧,像是刻意贴过去;评论区把“攀附”“挟恩图报”几个字刷得刺眼。
顶层公寓的餐厅冷得像一张空白判决书。白瓷盘、银刀、银叉摆得齐整,桌面却没有一点热气。顾沉舟坐在对面,正在看一份舆情摘要,像在处理一桩和自己无关的公事。他没有先问她的感受,只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停着昨晚偷拍视频的慢放画面。
“先别下楼。”他说。
林知夏把手机扣到桌上:“我得回裁缝店。”
“你现在出去,只会把那段偷拍视频坐实。”
她抬眼看他。顾沉舟说话时没有温度,偏偏每个字都把她往后路上钉了一道钉子。她最烦的就是这种替她做主的语气。可她也清楚,今天若真被记者堵在旧街口,母亲留下的那点体面会被踩得更碎。
这时,顾家的公关助理匆匆进来,脸色比窗外的晨光还白:“顾总,老爷子那边已经催了。继承审核要提前,今晚十二点前,证物保全必须补齐。”
林知夏的目光落到桌角那只档案袋上。母亲的银行回执、半页被撕掉的旧账本、她一直没交出去的存折复印件,全在里面。顾老爷子要的从来不只是材料,他要把这些东西变成一套说辞,把她和她母亲一起塞进“来路不明”的框里。
“他是想把我连人带证据都锁进顾家。”她低声说。
顾沉舟没有接话,只把平板又往她面前推了半寸。画面被拉到昨晚那一帧,偷拍视频里,真正碰翻证物袋的人被圈了出来——手腕上挂着顾家内部临时通行牌,动作快得像故意躲镜头。
林知夏呼吸一滞。她原以为自己只是被舆论拖进泥里,没想到这场污名从一开始就有人递刀。
“偷拍视频不是意外。”她说。
“不是。”顾沉舟答得很平,“所以你今天哪都不能去。”
这句话让她胸口一沉。她还没来得及反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送早餐的侍者端着托盘进来,像是被谁撞了一下,托盘一斜,白瓷碗在地上碎开,牛皮档案袋也被带得翻落在地。
回执、复印件、那半页旧账本一下散开。
林知夏下意识弯腰去捡,手腕却先被扣住。顾沉舟的动作比她快一拍,俯身把散页一张张拢回去,连那张差点被踩到的存折复印件都用指腹压住。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解释,只是把袋口折好,扣得很严。
门口的镜头几乎立刻捕捉到这一幕。不到三分钟,偷拍视频标题就换了:顾家继承人亲手替“未婚妻”收拾残局,攀附者的名头被钉得更死。
林知夏看着他把档案袋递回来,声音压得很低:“你故意让他们拍?”
“让他们拍到我护你,总比拍到你东西被人拿走强。”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她指尖,“而且昨晚被碰翻的,不只是证物袋。”
林知夏没再动。她知道顾沉舟不会无缘无故把话说到这里。
“少的,是一份补录证明。”他终于开口。
“什么证明?”
“你母亲当年去银行办回执时,附过一份补录材料。”顾沉舟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上面原本有一个名字,被人撕掉了。”
餐厅里只剩咖啡机的滴水声。林知夏一下子明白了,母亲的回执、旧债去向、顾家的继承审核,全被那张撕掉名字的纸拴在了一起。她不是第一次听见“证明”两个字,却是第一次听出里面藏着的重量。
“所以你带我进顾家,不是为了保住我母亲的遗物,是为了找那份证明?”她问。
“是。”顾沉舟没有躲,“也是因为只有你能碰到它。”
这句话很轻,落下来却像一块石头。林知夏盯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站在别人算好的位置上:她能签下婚约,不是因为她最脆弱,而是因为她手里握着别人不敢明说的钥匙。
她刚要再问,顾沉舟的手机震了。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老爷子”。他没开免提,听了两句,眉眼便压下去。林知夏只捕捉到几个字:继承审核、证物保全、今晚十二点前。
电话挂断后,顾沉舟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声音比冷茶还冷:“老爷子已经把手续压到旧街和裁缝店。今晚十二点前,那份证明不出现,你母亲那笔回执就会被改写成另一种说法。”
林知夏刚站起身,餐厅外忽然一阵嘈杂。公关助理冲进来,语速快得发颤:“顾总,楼下记者已经堵住了,正在拍林小姐,说她是来顾氏讨回报的。”
走廊尽头随即响起快门声,密集得像雨点砸窗。
顾沉舟起身比所有人都快。他没有看镜头,先一步挡到林知夏前面,顺手把桌上的档案袋抽走,像把她整个人从闪光灯底下往后推了一寸。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挤开一道缝,混乱里有人故意朝这边撞来,林知夏手里的证物袋被带得一晃,密封扣啪地裂开,回执和那半页旧账本散了一桌。
偷拍视频里,她成了挟恩图报的攀附者;下一秒,顾沉舟却亲手接走了她被人故意打翻的那份证据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