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的代价:第一次作证
医院专用通道的灯光冷得像刀,许知夏站在地下车库与发布会厅交界处,掌心里那阵持续不断的震动几乎要把手机烫穿。幼儿园老师第三次发来消息:顾予安发烧,陪护阿姨临时请假,孩子在电话那头只问了一句——“妈妈你什么时候来”。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白下去,连呼吸都轻了半拍。可通道外,记者的脚步和追问声已经压到门边,镜头像一排排伸过来的手。
“许小姐,顾总今晚公开站队,是不是意味着你们已经订婚了?” “关于七年前那份档案,你能回应一下吗?” “顾家真的接受你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冲着她最不能被碰的地方去的。她要走,必须立刻走;可只要她现在离开,明天的标题就会变成她借势上位、临阵退场、心虚逃避。顾予安那边等不起,赞助合同也等不起。她来这一趟,本来就是为了保住孩子接下来几个月的治疗和生活开支,不能在这里把最后一点体面都折进去。
她刚侧过身,手腕就被人扣住了。
顾沉舟站在她前面,西装外套一丝不乱,肩背把她和镜头隔开,动作强硬得像一堵临时筑起的墙。他没有看记者,只看她,声音压得很稳:“去哪儿?”
“我有急事。”她的嗓音低,却硬。
“现在不能走。”他答得更快,“外面的镜头还在,你一离开,所有质疑都会落到你身上。”
许知夏抬眼,终于把压着的那点抗拒露出来:“顾总,我不是你的项目。”
顾沉舟盯了她两秒,忽然转向林秘书:“去把车调到地下车库东侧,空出二十分钟。联系医院儿科,先把专家叫过去。”
林秘书微微一怔,随即低头:“是。”
记者群里立刻起了骚动。顾沉舟这才抬手接过话筒,语气平静,却把所有人的路都堵死:“关于我和许知夏的关系,不需要你们替我们定义。她今晚会和我一起完成补拍,之后再给各位正式说法。”
“补拍”两个字落下去,等于把刚刚被推到台面上的假订婚硬生生按成既成事实。许知夏听得清楚,也知道自己若此刻退开,明天所有舆论都会把她钉成那种靠男人救场又半途翻脸的人。
可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屏幕角落里跳出的“幼儿园”三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眼里。顾沉舟也看见了。他的视线停了半秒,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她要逃的不是他,是另一个更急、更具体的现实。
“孩子的事,我先垫付。”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只让她听见,“治疗、照护、后续安排,今晚都算在我名下。”
许知夏眼底的温度一下冷了:“你凭什么?”
“凭你现在走不了。”顾沉舟没有退,反而上前半步,把记者的视线全挡在自己肩后,“也凭我既然站出来了,就不能只给你一句空话。”
这句话不轻,像是把一张更沉的网往她身上收紧。许知夏看着他,忽然明白他不是在施舍,他是在把钱、名声、后路都压上去,逼她把这场假订婚继续演完。
车门在闪光灯里拉开,外面所有镜头都看得见,是顾沉舟亲手把她送上车。这个动作在媒体眼里叫维护,在她眼里却更像一笔当场记账的债。
她刚坐进后座,手机又亮了。幼儿园发来的定位和体温记录刺得她指尖发白。顾沉舟从另一侧上车,车门合拢,外面的喧嚣被切成一层模糊的白噪音。
车厢里只剩下沉默。
他本来是想问那孩子是谁,可目光先落在她还没来得及熄灭的屏幕上。那上面不止有消息,还有一张刚跳出来的照片——小男孩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额头贴着退热贴,穿着一件浅色卡通外套,侧脸安静得近乎过分,像一团被风碰一下就会散的影子。
顾沉舟的呼吸顿了一下。不是失神,是某种更深的、被硬生生扯开的空白。
前排,林秘书的电话切进来,声音隔着扬声器依旧平稳:“顾总,您要的文件我带过来了,牛皮封套也在。还有——”他顿了顿,“录音备份在里面。”
顾沉舟没接话,只道:“先压着,等我到医院。”
许知夏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听见“录音”两个字,背脊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晚宴角落里那只写着“七年前档案”的封套、林秘书递文件时那种过分谨慎的语气、还有现在这通电话——所有东西都在提醒她,这不是单纯的订婚补拍,这是有人把旧账摆到了明面上,等着在她最难抽身的时候翻牌。
顾沉舟也在看她。
“你刚才离场,是因为他?”
许知夏没有答,只把手机反扣在膝上,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把最后一道门重新关死:“顾总,你现在最该做的是送我去医院,不是审我。”
“我没说要审你。”他的声音很低,“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防谁。”
她的眼神没有躲,冷得几乎锋利:“我防的不是谁,是麻烦。”
这句实话比任何质问都更硬,顾沉舟的下颌线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一瞬。他没有再逼,只是抬手按下中控,车载屏幕切出医院路线,最近的两条辅路被同时标红,前方几处路口也已经被他的人提前清空。
他把资源摆到了她面前,而且是当着她的面。
这让许知夏更清楚:他不是只想做个临时挡箭牌,他是要把她和她孩子的现实,一并握进自己能控制的范围里。
“我不欠你。”她说。
“我知道。”顾沉舟看着前方,语气淡得近乎冷静,“所以现在开始算,是我欠你。”
林秘书那边又有一通电话进来。顾沉舟扫了一眼屏幕,接起,听了两句,脸色没有变,声音却更低:“文件先压着,录音别放,等我到。”
许知夏听得分明,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她想起刚才那只牛皮封套,想起上面那四个字,忽然有种极不舒服的预感——那里面装着的,恐怕不只是旧记录,而是能把她和顾沉舟重新扯进同一条深坑里的证据。
车子驶进医院专用通道前,顾沉舟忽然抬手,掌心摊开,示意她看。
那是她刚才慌乱中落在座椅边的旧名片夹,里面夹着顾予安的就诊卡和那张照片。照片只露出半张小脸,干净、安静,眼神却和许知夏一样,先在判断陌生人值不值得信任。
顾沉舟的指尖触碰到了手机屏幕,那张顾予安的照片清晰可见,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