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升温
闪光灯还没真正退干净,沈知夏就又被推回了人群正中。宴会厅的镜面地面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照得很清楚,香槟塔折着冷光,像专门留给她的展示柜。刚才那句“顾太太”还挂在空气里,下一秒就有人故意把语气压得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体面似的:“靠交易上位,也算本事。”
沈知夏指尖扣紧手包,指节发白,却没有退。她很清楚,只要自己在这里露出一点慌,明早所有媒体都会把今晚写死:周谨言切割得干净,林芷柔补得漂亮,而她只是被顾沉舟从落地窗前捞走的一个笑话。更要命的是,母亲留下那套房子只剩三天,银行的处置程序不会因为她的难堪停一秒。
林芷柔站在香槟塔旁,端着杯子,笑意柔软得像刀背:“沈小姐别介意,圈子里本来就讲究门当户对。顾氏的婚约,落到谁头上,谁就得接得住。”
周谨言没接话,只把视线移开,像是彻底不想沾上这团残局。那副体面得恰到好处的样子,比直接羞辱更刺人。沈知夏看了他一眼,反倒慢慢稳下来——她已经在昨晚看清,这个男人最擅长的不是负责,是在风向变坏前先把自己摘干净。
顾沉舟就是在这时候走过来的。
他步子不快,却把周围几道最尖的镜头全挡在了外面。董事会那位姓邱的代表站在不远处,神色冷硬,像在等他下一句怎么说。顾沉舟没有看任何人,先抬手从公关人员那里拿过一份临时口径,扫了一眼,直接撕掉。
“顾总。”有人低声提醒,“媒体还在等您回应。”
“让他们等。”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压住整层宴会厅的窃语,“从现在起,不许再把她和周谨言放在一条线上。”
沈知夏抬眼看他。那不是安抚,更不是柔情,反而像一把冷静到极致的刀,干净利落地替她切开旧关系,也顺手把她拉进了更重的局里。她知道他这么做的代价——董事会会记账,顾老太太会记账,今晚所有听见的人都会记账。
果然,顾老太太坐在长桌尽头,连眼皮都没抬,只轻轻碰了一下杯沿。骨瓷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给顾沉舟的失分盖了章。
顾沉舟这才转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她有没有被这场公开羞辱压碎。随后,他开口叫她:“知夏,过来。”
不是“沈小姐”,也不是刻意的亲昵,偏偏比任何安抚都更正式。那一瞬间,沈知夏清楚地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变了。她被贴上的标签没有立刻撕掉,反而被这句称呼硬生生拽出了另一个位置——她不是被带走的那一个,而是站到了顾沉舟身侧、被他默认纳入立场的人。
这一下,董事会的人脸色明显变了。
顾沉舟把文件袋递给她,动作克制得像在交接一份资产:“签完字,你母亲房产的律师会马上跟进。今晚之前,媒体不会碰到那份材料的细节。”
他说得平静,沈知夏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不只是替她挡风口,也是在拿自己的位置换她的退路。她还没伸手,门边就传来一阵骚动,公关部的人低声催促,林芷柔已经顺势把话题往外推:“沈小姐不说话,是默认了吗?还是说,这份婚约本来就是交易?”
记者的话筒几乎要伸到她面前。
沈知夏没有躲。她抬手按住桌沿,语速不快,却清晰:“我的房产材料,谁接触过,谁就该说清楚。周谨言为什么能拿到,又为什么拖到今天才失效,这件事我会查。”
这句话一出,林芷柔脸上的笑顿了一下。顾老太太终于抬眼,第一次正眼看她,目光像在衡量一件原本以为已经定价的物品,忽然露出了更锋利的边缘。媒体口风也跟着微妙地偏了一点——原本钉死她的“交易上位”,被她硬生生掰出了一道缝。
可老太太显然不会让这道缝继续扩大。她抬手示意助理,把一份婚约后的补充安排直接放到签约区最显眼的位置,语气淡得像在宣布处理一笔账:“先签。你母亲那套房子还能缓三天;不签,今晚过后银行就能预审启动。”
三天。又一次被清晰地钉在桌面上。
沈知夏看着那份文件,没有立刻去碰婚书。她知道自己现在最缺的是时间,但更缺的是能把这局翻回来的筹码。她刚要开口,顾沉舟却先一步把文件袋放到她手边,低声道:“你手里要是没底,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
他的语气很淡,近乎冷静,偏偏把她最难堪的处境说成了可谈判的条件。沈知夏心口一动,视线落到那只半开的文件袋上。里面露出一角被粗暴撕开的旧协议残页,页边的烫金编号只剩半截,和她母亲房产证明上的补充编号,竟然严丝合缝地对上。
她的呼吸顿了一拍。
不是巧合。
她终于明白,顾沉舟今晚拿她的房产证明,不只是为了让她签字,也不是单纯拿来挡枪。那张纸,正好能补他继承条款里卡死的缺口;而缺页被人抽走,意味着有人故意把这条路堵到了最后一步。
“所以,”沈知夏抬头看他,声音压得很稳,“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只是你的交易对象。”
顾沉舟没有否认,只看着她,目光沉得像一口没见底的井:“我知道你手里那份东西,能救你,也能救我。”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董事会的人已经开始往这边看。顾沉舟抬手,替她把肩侧一缕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短得近乎不留痕,却偏偏足够让所有人都看见。他没有多余表情,只有一句几乎算得上公示的话落下来:
“别让他们先给你定价。”
沈知夏把那只文件袋按住,指尖一点点收紧。她没有立刻签字,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被摆上台面任人挑拣的那一个。她有筹码,也有退路,还有一个正在为她失分的男人,正在把自己也压进这场局里。
而这,仅仅是开始。